工人看了看科夫,壓著聲音說道:“他是廠子裏從國外請回來的總編程工程師,厲害著呢。”


    “哦。”


    “哥們兒,你知道他有多吃香嗎,就是咱們廠長都不敢得罪他,他手裏攥著技術呢。”


    “哦,那是挺厲害的。”


    工人還要說話,科夫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重新戴好眼鏡,問:“先生,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楊小軍。”


    “楊小軍?我叫科夫,很高興認識你。”科夫伸出手。


    “你好。”


    楊小軍與他握了個手。


    科夫遞了一張名片給他,道:“楊小軍,這是我的名片,我吃了你的東西,咱倆就是朋友了,你是我在這裏的第一個朋友。”


    “是嘛,那太好了。”


    “你做的這道糯米藕有我媽媽的味道,她也是華夏人,太可惜,她已經去世了。”


    說到這,科夫又潸然淚下。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哭了呢。


    楊小軍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隻能在一旁坐著。


    等了幾分鍾,科夫恢複了正常。


    “不好意思,失態了。”


    “沒有沒有。”


    兩人閑聊了起來,科夫知道了楊小軍是打獵的。


    “楊小軍,我得去工作了。”


    “嗯,好的。”


    楊小軍放下碗筷,把飯盒蓋上,道:“裏麵的糯米藕你帶上吧,正好喜歡吃。”


    “不不不,這不太好。”


    “又不是什麽值錢東西,拿著吧。”


    楊小軍把飯盒塞給了他。


    老外的飯量貌似都很小,吃了半天才吃兩片。


    科夫拿上飯盒,又跟他道了聲謝,說回頭一定把飯盒還給他。


    楊小軍把麵錢結了,背著蛇皮口袋,繼續去找下家。


    不知不覺,太陽落山了,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楊小軍回到了縣大院門口,蹲在路邊等楊建國出來。


    跑了一天,一無所獲。


    本以為這次弄了一兩萬斤蓮藕能小賺一筆,哪承想變成了燙手山芋。


    等了兩分鍾,楊建國推著車從院子裏出來。


    看見楊小軍蹲在路邊發呆,揮了揮手:“小軍。”


    “建國叔。”


    楊小軍擠出一絲笑容。


    “看你蔫了吧唧的,跑的不順吧?”


    “嗯。”


    “這事兒不能著急,慢慢來,我給你問了縣食堂,他們明天能要一百斤,你方便送過來嗎?”


    “方便。”


    楊小軍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了,也不覺得少了,畢竟賣出去才是錢。


    兩人騎著自行車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七點了,天色也黯淡了下來。


    淑慧還沒回來,楊小軍舀了些米,準備把粥先熬好。


    米剛放下鍋,就聽見門外有說話聲。


    他在鍋門探頭一看,原來是淑慧跟英子回來了。


    “嫂子、英子,回來啦?”


    “軍兒,回來的挺早啊。”


    “嗯,碰見建國叔了,捎我回來的。”


    英子走了過去,道:“我來燒吧,今天跑的還順利嗎?”


    “不用,你歇著吧。”


    楊小軍往爐膛裏塞了把草,歎口氣道:“太順利了,一節藕沒賣出去,還是建國叔幫我推銷一百斤出去。”


    “你也別太愁了,今天我聽蔣成功說他那邊也不太順利,好幾家價格沒談攏。”


    “還有這事兒?”


    “真的,不信你問慧姐。”


    “對,英子說的沒錯,一家比一家價格壓的離譜,蔣成功急的都上火了。”


    “唉……上門的買賣不是買賣。”


    晚飯隨便兌付了一口,藕賣不出去都沒心思吃飯。


    碗筷剛放下,大鵬興衝衝的跑進院子,大嗓門的喊著他。


    “小軍哥。”


    “小軍哥人呢?”


    “這呢。”


    楊小軍在堂屋應了一聲。


    大鵬跑進屋,迫不及待追問道:“小軍哥,你跑的怎麽樣了?”


    “不太理想,你呢?”


    “別提了。”大鵬拉了個凳子坐下來,道:“磨了我二姨夫一天,他老實巴交的死活不肯去找采購,說是太麻煩了,回頭影響他工作,他不找就算了,還不讓我找,你說氣不氣人。”


    “算了,再想別的辦法吧。”


    楊小軍連著跑了三天,把縣城大大小小的飯館,工廠都轉了個遍,但也隻賣了三百多斤蓮藕出去。


    這天。


    楊小軍一早起來,準備去紅星水庫一趟。


    跑了這麽多天找不著下家,眼下隻能低價賣給國營飯店,要麽就是國營廠,也沒有其它好辦法。


    為了這事兒,耽誤了好幾天沒跑山,再這麽耗下去不劃算。


    楊小軍洗漱好正準備出門,二娃突然急匆匆的跑到他麵前,氣喘籲籲。


    “小軍,快!去後山躲一陣兒。”


    “不是,出什麽事了?”


    “村…村頭,一群人開著轎車,有人拿著槍,還有穿警服的,說是找你。”


    “啊?”


    淑慧一聽立馬慌了,連忙接過話茬追問道:“二娃,你說的是真的?”


    二娃擦了擦額頭的汗,焦急道:“慧姐,這事兒我能開玩笑嗎。”


    淑慧急壞了:“軍兒,這些天你都在縣裏跑,沒犯什麽事兒吧?”


    楊小軍也莫名其妙“沒有啊,不偷不搶的,我能犯什麽事兒。”


    “軍兒,這樣,你趕緊去後山,我去找建國叔。”


    二娃擺擺手:“不用找了,就是建國叔讓我來通知的,說是還有外國人,估計事兒不小。”


    “還有外國人?”淑慧更加慌了,急的都快哭出來了。


    “這可咋辦……”


    另一邊。


    村子人見到小轎車,還有外國人,紛紛好奇的圍過來看。


    當中有人聽是找楊小軍的,紛紛小聲議論。


    “他嬸子,你看這麽些過來找小軍,不會是犯什麽大事兒了吧?”


    “說不好,你沒看這些天他早出晚歸往縣裏跑,估計沒幹啥好事兒。”


    “這孩子…村子裏不少人跟他幹活呢,沒準也得遭殃。”


    “你們一個個的胡說八道什麽呢,誰遭殃了!”


    一旁的翠花不樂意了。


    “翠花,我們說著玩呢。”


    “玩!你怎麽不說你兒子?”


    “……”


    經她這麽一懟,議論聲少了很多。


    村子裏人可都知道她的名嘴,誰也不想自找麻煩。


    楊建國旁敲側擊的與來人斡旋,想弄清楚這些人到底找楊小軍幹什麽。


    如果楊小軍在場的話,一定能認出,其中一個老外就是吃他糯米藕的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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