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身份第二天就查明,隻不過有點讓楊慶意外……


    “烏撒人?”


    楊侯爺愕然道。


    刺客炸得屍骨無存了,的確沒什麽證據可查,但他動手之前在附近買過煮玉米,小販和他說過話但卻不懂他說什麽,這樣可以證明了他是外地人,排除小販能懂的各地方言後,錦衣衛把能找到的剩下各地方言的人找來挨個對,最終確定了刺客的屬籍。


    雲南。


    而且是雲貴交界。


    剩下就簡單了,錦衣衛對南京所有來自這一帶的客商進行排查。


    最終找到了他們要的。


    根據一處旅店掌櫃檢舉,幾個烏撒來的客商行蹤詭秘,其中一名夥計自昨晚起就沒再露麵,剩下的今天原準備要離開,但卻因為戒嚴令不得不回來。緊接著錦衣衛對他們留在旅店的貨物進行檢查,同樣檢查出了殘留的火藥粉末,不過這一次倒不是五城兵馬司在城門的檢查太粗糙,因為火藥是藏在胡椒裏的,那些細犬很難嗅出來。


    剩下就是錦衣衛守株待兔,一舉將五名返回旅店的疑犯拿下了。


    “烏撒,哼!”


    楊慶冷笑一聲。


    他已經明白是誰的人了。


    烏撒就是現代的威寧,整個明朝期間一直在雲貴川三省飄蕩,而且那裏是軍屯,征雲南時候留駐的,在雲南投降改編的,後期派駐的,絕大多數都是這樣的世襲軍戶。原本就是一個烏撒衛,隻不過已經改烏撒軍民府,崇禎十六年隸屬四川,但楊慶和張獻忠以長江金沙江劃界後,這些切出來的部分就近劃給雲貴,烏撒府改隸雲南布政使司。


    這是雲貴那些舊衛所將領對他的衛所改革的抵抗。


    沐天波有沒有份很難說。


    但估計是有份的,這也很正常,雲貴兩地衛所數量眾多,那些漢民多數都是軍戶,但實際上多數官田都被這些世襲的將領們給瓜分,然後軍戶都變成他們的農nu,可以說他們的一切都是依靠剝削這些軍戶,他們和江浙還不一樣,江浙是民戶遠多於軍戶,但雲貴是軍戶多於民戶。


    那衛所改革就不是觸動部分人的利益了,而是觸動所有人利益。


    江浙衛所將領的確不敢反抗。


    他們自己是個什麽德性自己都很清楚,就他們那點武力值,別說是新軍了,就是過去沿淮那些烏合之眾都能暴打他們,而且楊慶也都給了他們足夠補償,就算要失去對衛所軍戶的剝削權,他們也隻能認命接受現實。


    畢竟他們還有未來。


    甚至他們中很多人都已經算是新軍係統的,比如張名振黃斌卿這些人,他們不會為了那點小利而舍棄大好前程,就像黃斌卿作為舟山世襲衛所將領的確侵占部分官田,但他會為那幾千畝地舍棄自己大明海軍南洋艦隊統製的地位嗎?開玩笑,他光俸祿和各種補貼一年就快趕得上那些土地收入,這還不算他在北洋公司持有的股份,更何況他要敢反抗忠勇侯,基本上隻要說出這個想法,他手下士兵就得先把他拿下送南京法辦。


    但雲貴不一樣啊!


    楊慶的手暫時還伸不到那裏啊!


    整個雲南就一個步兵旅,實際駐地也就一個昆明城,其他地方全在這些衛所將領和土司控製下,貴州第十七軍剛剛開始組建,而且全是當地衛所整編,實際上軍權仍舊控製在那些舊軍官手中,秦奶奶是土司,她和土司們不會真心給楊慶當打手。


    事實上那些土司很可能與那些衛所將領一夥。


    那麽他們就有資格示威了。


    公然叛亂他們還不敢,但派人來刺殺楊慶他們是敢的,至於為什麽是這種方式……


    “太祖這件事做得很不好啊!”


    楊慶躺在床上歎息道。


    “他倒是迅速拿下雲南了,卻讓這些家夥在那裏生根了。”


    他緊接著說道。


    “你以為就雲貴的軍戶裏麵有嗎?這南京的軍戶都有呢!”


    張嫣冷笑道。


    她麵前一塊巨大玻璃鏡上,正映照出太後被滋潤過的嬌豔容顏。


    話說大明玻璃工藝突飛猛進,因為鑄造法,尤其是失蠟法鑄造工藝的引入,使得生產的玻璃平板尺寸越來越大,同樣鏡子也越來越大,這基本上和歐洲同步了,因為這時候歐洲的主要玻璃鏡製造者法國也是鑄造。之前威尼斯人是先把玻璃吹成管子然後趁熱割開展平,這樣才獲得玻璃板,但這樣的玻璃板很小,所以才有法國王後一塊書本大的玻璃鏡居然價值十五萬金法郎。但得益於大明工匠失蠟法鑄造工藝的成熟,楊慶的玻璃廠都已經能造梳妝鏡甚至馬車玻璃窗了,而且還提前引入英國人原本曆史上三十年後才發明的鉛玻璃和閉口坩堝……


    前者透光率更高,所以現代那些廉價而且晶瑩剔透的水晶玻璃杯都是這個,當然,喝酒時候鉛析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後者不受煤煙汙染。


    鑄造法,鉛玻璃,閉口坩堝這三樣加起來,基本上就是十七世紀玻璃工藝的巔峰了,至少手工作坊時代已經很完美,可以讓楊慶和頂級豪門用上玻璃窗,梳妝鏡了,他正雄心勃勃準備造一間鏡室……


    幹什麽就不用說了。


    那種感覺估計會很爽的。


    “不但南京有,你的錦衣衛裏都有呢!”


    張嫣一邊往臉上敷雞蛋膜一邊接著說道。


    “錦衣衛也有?”


    楊慶難以置信地說。


    不得不說這個消息還是很令他震驚的,南京有他是知道的,不但有而且還有組織呢!名字聽著跟佛寺一樣,實際上南方有不少,這還虧得當年朱元璋把一些成了氣候的都趕散,比如錢塘穆家這樣的,話說元末亦思巴奚之亂可是差點讓整個福建都被控製,朱元璋的洪武趕散徹底摧毀了他們在南方的盤踞。


    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的錦衣衛裏居然還有這些人。


    而張嫣肯定不會騙自己的,他立刻翻身起來準備跟太後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但敷了雞蛋的太後才不會跟他說話呢!太後直接揮手示意已經用完他了,他可以滾蛋不要打擾太後敷麵膜了。


    楊慶隻好自己去查。


    “這隱藏得夠深啊!”


    一個時辰後,他看著麵前名單驚歎道。


    查的結果是真有,而且還有不少呢!


    南京錦衣衛籍下屬這樣的人好幾個姓,這些都是明初內附的,朱元璋和朱棣統統把他們納入了南京錦衣衛籍,但整整兩百年過去後,已經很少有人會注意這個問題。雖然這些南京錦衣衛籍的都不是他的鎮撫司那些心腹,但這些人的確有不少是在宮中當差的,其中不乏世襲的軍官,畢竟錦衣衛是一個龐大的係統。他們與普通錦衣衛沒有區別,平常也不會有人區分他們,如果不把整個南京錦衣衛籍檔案翻出來查,或者和他們熟悉經常到他們家知道其底細的根本不會知道這一點。


    事實上楊慶都根本沒關心過這些人。


    他真正的心腹就是鎮撫司那些。


    至於其他南京舊錦衣衛籍的按照規矩幹自己差事就行,最多皇宮的警衛換上他的人,但那些打旗的,敲鍾的,養小動物的,這些當然不可能浪費他那些寶貴的人才,要知道甚至連翻譯都是錦衣衛籍呢!這些人都有各自千戶百戶之類統轄著,每天該上班上班,該領工資領工資,隻要他們工作不出問題,一般來說楊慶是不會注意他們的,要知道整個錦衣衛目前在編製的加起來還有兩萬多人呢!


    “這就對了,我就說我的馬車為何那麽好認呢!”


    楊慶說道。


    這些刺客肯定有內應,如果不是東林群賢,那就隻能是錦衣衛內部的這些人了,他的馬車雖然並不是刻意做偽裝的,但由於這些馬車都是他自己的車廠製造,所以除了一些特別訂做的之外,基本上都一個模樣,而這一年他的車廠總共賣出了近千輛馬車。


    那些刺客要是沒人指點,根本不可能在人來車往的街道上確定他的馬車。


    “侯爺,如何處置?”


    楊勇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


    楊慶想了想,然後把整理出的名單交給他。


    “讓那幾個人把他們都供出來。”


    他說道。


    “侯爺,這些人嘴很硬,一直喊著要去什麽花園找什麽女人,根本不在乎咱們的那些刑具。”


    楊勇說道。


    “沒事,你手下不是還有一群專門負責對付女犯的婆子嗎?讓那些婆子們負責對他們用刑,另外再製作一些特殊的刑具,我會給你寫出來,他們可能不怕普通刑具,但對這些東西還是怕的,總之必須讓他們把這些人都供出來,不管是不是這些人,也不管是不是他們中的某一個,這一次都要清理幹淨,這種事情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漏過一個。”


    楊慶說道。


    對付這種人他有的是招。


    他之前的確忽略了錦衣衛內部的問題,這次正好趁機搞一下徹底的清洗。


    哪怕這些人不可能都是內應,甚至就是內應也不一定是想殺他,有可能隻是單純泄露點東西,但他都不能手軟。


    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漏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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