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阿垚的腳好疼。”


    距離縣城還有三裏地的時候,沈垚仰著小臉叫著疼,大大的眼睛含著一泡眼淚。


    陳晴晴低頭看去,看見他這個小模樣心疼得不得了,趕緊將人抱了起來。


    又去看沈燦。


    小姑娘抿著唇,一臉隱忍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她也疼了。


    “鈞哥兒,你來抱阿垚。”


    “好。”


    沈鈞從前麵折返回來,接過沈垚。


    沈桃蹲下來把沈燦抱了起來。


    陳晴晴也不逞強,她這雙兒女力氣都是一等一的,反而是她一個成年人,跟個弱雞一樣。


    “娘,前麵有個茶亭,咱們快些走,先去茶亭裏歇歇。”


    沈鈞指著前麵說道。


    走了一上午的路了,正是又累又餓的時候,幸好出門時帶了水和饅頭,還可以墊墊肚子。


    “好,那咱們去前麵休息。”


    陳晴晴向沈鈞使了個眼色,又看了看路旁邊的樹林子。


    沈鈞會意,說道:“娘,我尿急,先去附近方便一下。”


    沈沁這個小機靈鬼自然也看懂娘和大哥之間的眉眼官司,附和道:“我也要。”


    沈桃也道:“阿燦說她也要尿尿。”


    然後她就帶著孩子們去了路邊的樹林子裏解決三急之事。


    再出來的時候,和之前並無兩樣,沒有人注意到沈鈞身後的背簍更沉了一些。


    走了快一刻鍾,六人才到了沈鈞說的那個茶亭。


    茶亭裏擺了四張小桌子,此時已有兩桌坐了人。


    一桌是一個花白胡子老漢,帶著一個帶著冪離的姑娘,兩人麵前放著茶碗,碗裏是褐色的茶湯。


    另外一桌則是三個大漢,三人風塵仆仆,背後背著包袱,配刀就擺在右手邊。


    陳晴晴見此情景,腳步一頓,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老漢和姑娘倒是沒看出來什麽,就是那三個漢子,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在這種地方遇見趕路的江湖中人,很大概率會遇見打架事件,能避則避吧。


    想到這裏,她收回邁出去的右腳,小聲跟沈鈞說了一聲:“鈞哥兒,咱們不進去,走。”


    沈鈞沒有問為什麽,點頭應道:“好。”


    她們想走,賣茶的老翁怎麽會舍得客人流失,趕緊招呼。


    “嗨,小娘子,進來歇歇腳唄,喝壺熱茶去去乏。”


    他這一喊,原本沒注意到他們的五人,紛紛偏頭看過來。


    陳晴晴麵色不便,不動聲色的往前站了一步,擋住幾人看向沈桃和沈燦的視線。


    臉上露出一個客套的笑,敷衍道:“多謝老翁好意了,我們還趕時間,就不進去坐了。”


    “不差那一會兒,進來喝口茶再走。”


    “不了不了,”她露出一個為難的苦笑,“實在是耽誤不得,要是在天黑之前到不了家,我家男人又得教訓我了。”


    老翁被噎了一下,熱絡的心也冷卻下來。


    看她帶著孩子進城,身後還背著背簍,以為是進城賣山貨的,也不再挽留。


    陳晴晴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人,特意走在沈的都左側,為她遮擋一二。


    等走遠了,她才放鬆下來。


    “娘,那些人是壞人嗎?”


    沈燦趴在姐姐身上,好奇問道。


    “娘也不知道,但對於我們是危險人物。咱們現在沒有能力解決麻煩,寧願苦一點累一點,也要盡可能的避免遇到麻煩,知道嗎?”


    “知道了,娘。”


    幾個孩子齊聲應答。


    “咱們也不必畏畏縮縮的,要是麻煩避無可避,那就想辦法去解決它,解決不了就逃跑,先要保全自己,再去想解決之法。”


    沈沁說道:“娘親是不是要講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的道理,就是說君子要防範於未然,提前發覺危險並想好應對之策,一旦發現自己處於危險之中,要及時離開。”


    讀過書就是不一樣。


    陳晴晴對著他豎大拇指。


    “沁哥兒說的對,娘就是這個意思。”


    他們又走了一裏地,找了個空地坐下休息。


    拿出提前備好的水和吃食,先慰藉慰藉饑腸轆轆的肚子。


    幾人正吃著,之前在茶亭見過的老漢和帶著冪離的姑娘趕了上來。


    老漢走到沈家一家子身邊,伸著頭往沈鈞身後的背簍看。


    沈鈞謔地一下站了起來,麵色不善的看著老漢。


    “小兄弟別誤會,別誤會。”


    老漢連忙擺手,“我就是想看看小兄弟背後裝著的是什麽野貨。”


    他指著背簍間隙露出的動物毛發說道。


    “這和你有什麽關係,為什麽要給你看。”


    就算老漢這麽說,沈鈞依然沒有放鬆警惕。


    “看看,看看,要是合老漢心意,老漢就買下來。”


    陳晴晴暗暗打量麵前的一老一少。


    老的看上去六十左右,胡子花白,臉上溝壑縱橫,脊背微微彎曲,一雙眼睛卻亮得很。身上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長袍,一雙布鞋暫新。


    那位帶冪離的姑娘卻是奇怪的很,腰很細,卻不是姑娘家那種弱柳扶風的細,反而透著一股勁道,個頭蠻高的,站著要比彎著腰的老漢略高一些。


    腳上穿著的是繡著蝴蝶的繡鞋,但鞋碼大得很,一看就不是平常閨閣女子該有的腳。


    她收回眼神,心中有了數。


    老漢在陳晴晴收回眼神後,那雙明亮的眼睛有意無意地掃了她一眼。


    陳晴晴心裏一突,知道是自己的窺探被發現了。


    這條進城的路沈鈞走過無數回,也遇到過陌生人搭話,他有自己一套識人辨人的方法。


    看老漢說要買野貨,猶豫了一會兒就把身後的背簍挪到身前,掀開上麵蓋著的樹葉,露出那隻已經死了山羊。


    “哎呦,這可是好東西,補得很。”老漢一看見山羊眼睛就更亮了,“小兄弟打算賣多少銀子?”


    “你要的話,就六兩。”


    沈鈞也很果斷。


    “好,那就六兩,這羊我要來,隻是我們沒有背簍,就再出100文買下小哥身後這個背簍,你可願意?”


    “可以。”


    兩方都很爽快。


    這筆交易全程由沈鈞出麵交談,陳晴晴躲在後麵,抱著沈垚喂他吃饅頭,偶爾抬頭看一眼那邊,表示自己對這樁買賣的關心。


    雙方一手交貨一手交錢。


    沈鈞連著背簍一起把山羊給了老漢,銀袋子揣進懷裏,對著陳晴晴說道:“娘,咱們快些走吧,別讓爹等急了。”


    他還不忘圓陳晴晴在茶亭前麵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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