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瞪大眼,完全不信麵前的翩翩公子能說出這番聽似絕情的話。


    他與那“曲夫人”,素日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在外人看來極是沉溺情愛,無論哪個角度都堪稱一對璧人。


    尤其那夫人對他,可謂百依百順、體貼入微。相反這男人反而無時不是姿態冷淡,似對那份關懷備至始終若即若離。


    看來這世間的情愛果然隻能同甘不能共苦,又或許因為並非心甘情願,所以才融化不了冰雪。


    阿碧埋頭思索後兀自恍然,態度立時雀躍,不禁大膽湊了上去。


    小杏眼則似不可察地皺眉,她卻沒錯過男人凝望女人背影的瞬間時刻。誠然,今日那女人被帶走,的確有自己暗中使力,姓秦的做假證手段實在太粗鄙太不入流,隨處便可指出破綻,少不得要靠自己推波助瀾。


    “公子溫潤如皎皎清蟾, 想必是夫人傾心過甚才不自已。”阿碧微微顰眉,看似在勸,但又將自己愛慕的欲念堂而皇之寫在臉上。


    男人顴骨輕揚,清臒麵容浮起隱約的笑意,“姑娘倒會幫她辯解。”


    薛紋凜自入府後慣是沉默內斂,他從來看著像是女人身後的掛件,又不與院內人輕易打交道,隻是難得有機會與下人說話時才顯露鮮有溫柔可親的麵目,卻不想此刻能流露這樣的心境。


    “想不到公子心中有如此怨氣,但如今總要有所打算,您待如何?”


    薛紋凜聽得小杏眼的問話頓時麵露猶疑,似內心做了艱難掙紮,半晌才吐露一個決定,語氣自嘲,“當然是救她。”


    這猝不及防的轉折將小杏眼驚得偏首停頓了幾秒視線,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幾分驚異,少女輕咬貝齒,麵上裝做似難言之隱,“那捕頭與府中的確不太對付,他家中在隴右有些倚靠,平日府中不太想正麵得罪。”


    阿碧從旁插嘴,“是了,何長使向來管不住這廝,從前我家少爺在各地跑船,隻要我們乖乖的,姓秦的卻也找不到機會為難,如今可算撿了漏子。”


    她看薛紋凜一時困惑遲疑,又貼心解答,“何長使便是洛屏刺史,他不過是少爺身後的狗腿子,無需惦記。”


    阿碧嬌俏地哼了一聲,仿佛騎在刺史府頭上分外得意,說話漸漸越發肆無忌憚,“洛屏這疏略要地,一介文官算是老幾?何長使前頭排著茫茫多的軍樞處要職,個個散落在邊域前沿北瀾之地,但凡邊域有個動亂,他與平頭百姓並無差別。”


    小杏眼見她越說越肆意,麵上立時積累了警惕,並悄聲製止,“住嘴!我們是做使女的,置喙這些做什麽?”


    薛紋凜看著阿碧聽話地煞白了臉,心念微動間清臒的麵容顯出倦色,清晨灑下了新的一日暖陽,將他瘦長的身形陰影拉得老長,他突然身體晃了晃,衝著後麵的小杏眼方向仰倒。


    小杏眼張大雙眼,反射性伸出雙手欲接住人,卻見男人自行跌了兩步,竟又晃晃悠悠勉強站穩了。少女的雙手成環抱狀伸在半空,這動作神速得仿佛隨時做好了準備,看呆了阿碧,她自己頓時也不覺尷尬。


    少女清了清嗓子,見薛紋凜骨瘦的指頭扶著額頭垂首不言,頂著阿碧意味深長的目光強自客氣地問,“公子沒事吧?清晨露重天寒,不如先去房中從長計議。”


    薛紋凜蒼白的臉上綻放一絲縹緲的笑,“我如今再不欲也不得不與她一體同心,無她便無出城文書,我亦離不開洛屏。”


    男人顯得無助又無奈,兀自低頭看路,邊說邊往廂房方向走,他雙手攏著披風,倒也沒機會給身後兩個少女機會攙扶,阿碧滿眼心疼,頓時也悻悻走在後麵,時不時望著同伴,眼神意味深長。


    小杏眼早已感受同伴炙熱審視的目光,哪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隻是埋頭不急不慢地跟著,似不再關注薛紋凜的身體,沉著冷靜道,“雖說,每逢少爺一有動向,那捕頭免不了有些動作攪擾,此次卻是不同。一則少爺已出城多日,二則那日曲夫人和公子果真出了門,人證物證都想栽贓的情況,如何做得這般像,我瞧著,夫人沒有辯駁。”


    薛紋凜聞言身體定住片刻,轉身無視阿碧滿臉質疑同伴的臉,溫聲問道,“姑娘的意思,我們果真殺了人是麽?”


    “你胡亂問什麽呢?瞧不出來那證人是滿大街隨便找的麽,他那證言如此含糊,一看就是現抓現賣來的。”阿碧忍不住替他反駁。


    小杏眼聞言冷笑,往後退了半步,“阿碧,你是昏了頭麽,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這是府中使女該有的判斷麽?”


    阿碧囁嚅著俏唇,悄悄掀起眼簾瞧了瞧麵前的男人。


    她眼裏這個男人,秀眉微聳,鳳眸裏的視線自然垂落,晃晃看不到焦點,仿佛當前極是沒有主意,像個溺水之人倉皇求助,正茫然無措著。


    他一介男子原本頂立於天地,不知為何會屈身在太尉府,又本在府中錦衣玉食好好的,被旁人的一念之意左右而疲憊奔波,他性子那麽淡,對物欲人情均是清冷,這樣謫仙人物非要被拉入紅塵,每每遭受違心的際遇,真是不公。


    少女神思縈繞一遭,見同伴漸漸聽著便不友善,不禁翹起了眼角,“判斷便是不能胳膊先往外拐,他們再不濟也是少爺的客人,杏兒你別忘了,他們還不是普通的客人。這兩位再不濟,少爺一天不發話便還是客人,府中就該護著不是麽?”


    “府中不留藏自己心思的人。客人也罷,自己人也罷。”杏兒人如其名,瞳孔中漂浮著冷冽,說得阿碧麵色一白,說得薛紋凜都不禁側目看她,一臉似笑非笑。


    她既做了惡人,索性甩開臉色不再猶豫,“公子不懂這落屏,府上看似家大業大,卻因經常出入北瀾之地明裏暗裏遭人物議,少爺做的正經生意,一心是為了西京邊域安無虞,偏有些不懂事的宵小明著不敢挑釁,卻要在暗裏作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太後前期虐夫,後期守火葬場扒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狼人殺爛筆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狼人殺爛筆頭並收藏太後前期虐夫,後期守火葬場扒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