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癡心妄想罷了。


    沒糧沒水源也沒有藥,待得久了,他身體必然還要整出幺蛾子。


    自己何時學會飲鴆止渴了?她頹唐地悄悄歎氣,眸光忍不住向對方清俊的麵孔快速掃掠,大約患得患失過甚就會如此吧。


    盼妤整了整聲色,迎上那句道歉,“先生言重了,明明每每是我得理不饒人。”


    薛紋凜聞言淡眉輕挑,再次被對方實誠得不知如何接話,他沉吟片刻才道,“聽我說,你一會需要做兩件事,仔細聽清楚。”


    盼妤見他神色凝肅,趕緊嗯了一聲。


    “曲智瑜必然活不了,阿恒提前著人遣走護衛,存的本就是桃代李僵的計策。 傀儡通聯最密便是潘清兒。隻要她一日不除,大娘子身邊恐怕難得寧日。”


    “所以這趟回去,我需演好一人兩角,將元春宴上的故事畫好圓。”


    薛紋凜淡淡頷首,“為了維持現狀,那些賓客的家眷暫時不能放回去,但你和林瑤需按時返程,而濟陽城門一定有她的眼線。”


    “那我現在——”


    薛紋凜抬手安撫,“阿恒會有安排,隻是你尋思客棧眾人不要穿幫才是。”


    盼妤點點頭,忍不住擔憂,“你若放兩個假人,我們日常行走口頭暗號都對不整齊,不穿幫才怪啊。”


    男人禁不住微笑,“所以隻祈望二娘子能像你這般蕙質蘭心。”


    盼妤被這假把式誇得竟然麵色一紅。


    薛紋凜續道,“再者,這幾日你雖走走停停,我卻未強加勸阻催促,一方麵是關於曲智瑜的心思還未琢磨齊全,另一方麵,我反而希望不要那麽快走到出口,須再等等阿恒在城中進行安排。”


    盼妤表現得有些驚愕,“琢磨他什麽?這裏什麽也沒有,再不想辦法出去你身體一定要吃不消的!”


    這......真好似倒打一耙,薛紋凜吸口氣對她理直氣壯的口氣頓時無語。


    “贛州城內陸河支流密布,如若這暗道真是通往水路碼頭,在阿恒成功布控前若我們貿然現身,隻怕打草驚蛇。”


    “而且——”男人眉間陡然凝起冰梢,“你可注意到暗道中的鎖鏈?”


    盼妤咋舌,“你不是看不清麽?”


    男人不免氣結,“偶爾來風總能分辨聲音吧!”


    盼妤訕訕住嘴,看他再一次起了高聲,不知該不該誇自己。


    她抬頭看到高懸在暗道天花頂兩側,一並向幽深道路前方延伸的數條精細鎖鏈,不正是將二人拉索到這暗道的罪魁禍首?然後似有所悟。


    “這鎖鏈,約莫是機關保護裝置或啟動裝置。”清冽的男聲柔和平靜繼續解釋。


    盼妤倏忽悚然一驚,朝暗道前方的黑暗裏瞪視。


    “先別看了,暫時還沒人。”薛紋凜好像側臉長了眼睛,打斷她的動作,“你可有計算我們在此待了多長時間?若是保護裝置,有可能盡頭一條死路,我們隻能在此枯等救援。”


    男人麵色又浮起凝肅,“但若是啟動裝置,多半已發出啟動信號,現下要麽有人進來接應,要麽人在外等著接應。若想要後戲做足,我們得準備下一個戰場了。”


    盼妤好半天無語。這男人天賦異稟雄才偉略,他說什麽便是什麽,自己自然不會懷疑,聽他語氣明明是揣測後者多些。


    她很擔心,“那,若見到接應之人,怎樣才能不穿幫?”


    這問題卻是問到重點,薛紋凜和和氣氣一聳肩,“我怎麽知道?”


    好......好答案,她撇過臉嘴角抽了抽。


    卻聽男人好整無暇,似並不慌張道,“你隻需拿捏對方要害便是,他們要什麽, 我們便順從回答便是。”


    盼妤頷首,又安靜等了等。


    暗道昏暗卻寬敞,自從被薛紋凜醍醐灌頂後,她很注意觀察通道裏的風向,哪怕絲縷空氣異常的流動也不放過。


    “走了。”


    身邊的男人徒然提醒。盼妤點點頭,意識到他眼睛還不頂用,連忙應了一聲,眼疾手快說什麽都要比薛紋凜移動早幾步。


    “來吧。”她俯身替人係好披風,手自然而然環到人家臂上。


    薛紋凜:“......”


    所以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腦海裏的問號勢必一次比一次增大,卻每每因時局形勢隻能被迫先妥協。


    盼妤瞟了眼對方,見他從一閃而過的狐疑到蒼白無力地順從,明顯已經被這般安排習慣了,肚裏不禁好笑。


    套用顧梓恒的某些結論,這人從來隻講究最大利益化。


    這倒不是指代他為了利益肆意傷害旁人。相反,薛紋凜概念裏的最大利益化從來指隻要結果是好的,自己怎麽吃虧都沒關係。


    他為了兩人能平安從暗道逃出生天,決意不會計較這些肢體上的接觸,約莫是事後默默追蹤一會罷了。


    薛紋凜老老實實與她並肩同行著,果然是靜態時能隱藏得很好,隻需走動起來,身體真實狀況便徹底暴露。


    耳邊清晰傳來男人刻意壓抑著的不正常呼吸,她一陣心焦,軟語道,“你吐納原本就艱難,怎麽能強忍著呢?”


    話音未落,她循著薛紋凜的脾性徒然想到症結,又趕緊添了幾句,“你放心,你如今再怎麽發作出來我也不問,隻管一條大道走到底行了吧。”


    還有什麽原因令他能屈能伸?恐怕是畏怕自己問東問西了,盼妤無奈地想。


    薛紋凜被這答案逗笑,不禁嗆咳著小聲道,“我先前就說了大娘子蕙質蘭心。”


    盼妤側頭翻了白眼,也隨著說話輕聲,“你直言直語便是,我會聽你的。”


    男人驀地一怔,眼簾微落,沒再說話。


    勉強走了一段路,薛紋凜徒然停下了腳步。


    盼妤:“?”


    男人好看的鳳眼一會將視線落在鎖鏈上,一會看向道路盡頭的黑暗裏,他做了個熟悉的動作。


    薛紋凜挺直背脊並掙脫了攙扶,同時將盼妤擋在身後。


    這一幕似曾相識,令她瞬間緊張不安,她貼著他的背用氣音問,“怎麽?”


    “有人來了。”嗓音一如就往沉靜柔和,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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