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梓恒:“......”


    薛紋凜對女子身上的獨特香味似十分熟悉,林羽甫一靠近就不安地躲避著挪開了幾步。


    他小聲捂嘴咳嗽,一麵倉促吩咐般鹿,“去門口看好守著,此番要麽跳窗,要麽乘夜色殺出去,我們約莫沒有別的路。”


    林羽乍然變色,“這般嚴重,你們招惹了什麽?”


    顧梓恒在對麵冷哼,“大娘子客氣,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回事,怎地先想是我們有招惹?羊入虎口這種把戲,你不做防備則已,還親自綁住雙手自行奉上——”


    “阿恒!咳,客氣些。”薛紋凜輕弱無奈地打斷。


    林羽對這番嘲諷並不以為意,卻眉間倏地一抽,對這句話裏的稱呼莫名敏感,又實在想不起哪段記憶裏曾經聽過。


    她聽得身邊的男人好聲好氣解釋,“我們這次來贛州並非路過,確實有事要辦。這幾日在民間走動時,阿恒無意間發現太尉府異動,斷定這元春宴藏有殺機,所以,你不能去。”


    林羽平靜啟口,“曲智瑜想偷偷軟禁商賈劫財?”


    薛紋凜表現驚異,想到她看不到,於是嗯了一聲,“想來不會這麽簡單,受邀客人入住後皆被監視,倒也非你一人獨享這樣的待遇,他應不隻是求財。”


    他說一段歇一陣,但說明事實的迫切之意明顯,般鹿知他尤其禮待這位大娘子,壯著膽子掐著點打斷,自己接著話頭續說,“城中一樣物價飆升,一種職業密集發生失蹤人口,便是糧米和鐵匠。”


    “我雖孤陋寡聞卻也曉得,從四品以下文官調不動兵,除非,他養了私兵。”


    對麵傳來顧梓恒頗是欣賞口吻的論調,“曲智瑜由武轉文,懂得聚兵並不難,再懂得先穩定糧草更是有頭腦。”


    林羽慢慢適應了黑暗,這才發現自己離那人很近,尚能發現他狀況不算很好,很習慣地伸手過去攙扶,一麵說,“他是上州州都的行政官,什麽事逼得狗急跳牆?莫不是真與何大人綁架案有關,那位欽差向他釋放了什麽信號?”


    薛紋凜是想拒絕女子的好意,但如同在濟陽城時的每一次一般,從堅定的意願和動手能力都打了敗仗,每每隻好從善如流,一如此刻,他緩聲道,“尚不得而知,但從物價飛漲的時間線來說,未必和欽差有關係,應一直有反心。”


    林羽輕哼,“中州常駐的軍隊就看不出來?如今怎麽辦?消息肯定送不出去了,也不知他想幹什麽,如今這州都一片喜氣洋洋,節日盛裝之下平靜如斯,即便提前向外示警,誰會相信?”


    顧梓恒又加了一份讚賞,竟發出盈盈輕笑,“有時覺得大娘子頭腦頗是靈光。你有所不知,軍隊有朝廷單線撥付糧草,關注不到州都內政情況,沒有鬧出聲勢響動的亂子,未必知情。”


    林羽諷笑,“他原本可以等到元春宴上將我們一網打盡就可,莫不是你們撞破他密謀現場,這才提前現了殺機?如今你們把這危機引到我這裏。顧大夫,你方才說什麽同生共死,不覺可笑麽?”


    身邊的男人果然發出幽幽歎息,那喉嚨溢出的明明隻是微弱的氣音,應當不管誰人說話都是這般模樣,卻被林羽聽來,頓時像被羽毛飄然拂過,心中一頓麻癢,隻聽一重那深厚的抱歉之意如期而至。


    薛紋凜嚐試著小小掙紮了一下,卻沒成功,語氣誠懇,“如今場景像是應驗你這般說辭,但你和二娘子對峙上太尉府無異於螳臂當車,我總不能明知有危險而不警醒。”


    林羽脫口而出的話本就是隨口嗆人來用,又不是針對身旁這人,見他以為自己較了真,連忙軟了聲氣,“先生莫當真,我逞下口舌罷了——”


    待她還想往下說,便被按住手背,那手心冰涼柔滑,而後一股含著淡淡藥香的氣味愈近,男人在自己頭頂冷厲打斷,“噓!”


    末了,他自己又似憋不住咳嗽,狠狠按著胸腔勉力壓低喘息。林羽發現自己應當算躲在了男人的懷裏,近身聽得男人節奏不對又並不有力的呼吸,第一時間先皺緊了眉頭。


    頃刻,她被這股莫名劍拔弩張的氛圍也攪得開始緊張,而後很快發現,這氛圍絕不是空穴來風。


    門口由遠及近,驀地傳來深淺不一的腳步,那腳步聲似有意放輕,定在門口半晌沒有動靜。她很想從黑暗裏向門外透視,企圖看清到底幾個人影,到底遠近如何。


    那青年隨從全身貼牆靜立在門框邊,似乎已經默默保持了很久,姿勢穩固得像一座雕像。


    林羽偏頭又看向對麵,這位顧大夫,也是深藏不露的。至少她不能一味用大夫這個身份來局限此人。


    若自己沒有看錯,他的視線仿佛還在窗外,危險已經近在咫尺,他竟然還關注旁的地方。


    要麽就是自己太自信,要麽,就是對同伴太自信。


    林羽同時想起方才那一聲極為富餘靈魂的“主上”。頓時覺得自己瞎操心,明明自己隻會三腳貓的功夫,明明林瑤連三腳貓的功夫也很欠缺,自己到底如何發下的慈悲,有空擔心別人?


    哎,不若擔心一下也好,道友活貧道才能活,現下總是這般情形了。


    她被男人又拉近了毫厘,頭頂漫溢藥香的氣促聲清晰入耳震心,似不適合再靠近了。她頓時緊抿眼簾,催眠自己去關心那早被安排在床幔後的同伴。


    林羽渾身僵直地站了片刻,忍不住挪動了一下身軀,怎料手肘隻是輕幅轉移。便打在男人胸口,男人胸腔一震,抬手捂住了唇。


    林羽瞠大美目,登時一個反射性動作竟然上手撫上了男人胸膛。


    她悄悄用了幾分力,還順得十分均勻,撫得頗有節奏,態度十足較真,她從男人抬手的袖口向門外看去,火折子的暗光在外飄逸不定,化為幾個扭曲的人影落在門窗紙上,一片岑寂中,她的耳目格外靈敏,聽得門外竊竊私語,其中有幾句口齒很是清楚。


    “你去報給太尉大人,這娘們和那仨是一夥的。”


    林羽:“......真是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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