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想不到文周易能動武。


    看著還頗是厲害。


    放出這句話勢必要提及應招對手,自己這般誇他,應是理直氣壯的。


    “你先站到我身後來。”


    她聽到這句話時尚且不明所以,卻立刻乖乖動了身形,因她從未聽過文周易用這般語氣說話,幾乎是反射性迅速閃到他背後。


    文周易身材頎長,她個子將將到他肩膀,在這副站得直挺優雅的背脊後方,林羽好奇地露出上半身,向他眸光落定的位置看,這一眼,引得她心驚肉跳。


    “阿乙!他為何在那裏?”


    文周易右臂往後一折,仿佛在背後長了眼睛,準確擒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節冰涼,掌心卻有一團溫熱,大約是方才捧著茶杯的緣故。


    林羽神思微恍幾秒,在手腕處的清涼裏慢慢平靜,輕聲問,“發生何事?”


    她一邊問,又忍不住要自己看。


    此刻,阿乙站在兩人五步之遙,在議事堂內堂門口立定。


    他比文周易要矮上不少,日常總是喜歡搭著條汗巾,大約是這個原因,兩邊肩膀仔細一瞧,左右有細微不對稱。


    他身上搭了一件獄卒外套,空落落掛著不合身,那雙往日總是閃著光亮的瞳孔現下呆滯無神,幽幽看向前方,視線並未落在兩人身上。


    他仿佛沒有意識前方有人存在,隻是動作遲緩地往二人的方向挪動。


    文周易語氣凝肅,卻能聽出他在盡量顯得溫和,“他眼神不對,大約認不得人。他手中有兵器,你切記聽我的,不要被亂了思緒,不要猶疑。”


    林羽聽懂文周易的意思,且從他語氣中體會到事情嚴重性,麵容瞬間蒼白。片刻不語,喉嚨滾了滾,澀澀問道,“是子蠱麽?薑文竹好狠的心。”


    她垂首貼緊文周易的背又道,“我喚他一聲,會不會神誌能清醒?”


    文周易微微側過臉,輕叱,“不要輕舉妄動。看他雙目,你如何呼叫都沒用。”


    林羽訥訥答應,心知他所言非虛,見對麵遲遲沒有動作,反而在這間隙裏全然冷靜下來。她從背後再次現出身影,側首盯著文周易的臉色看了看,“你在等什麽?我們退到外堂,有衙役在便好了,難不成你想將他逼進地牢?”


    文周易攜著她的手陡然往後退了兩步,林羽任憑他衝自己腕中使力,甚至從這力量中覺察到他渾身肌肉異常緊繃。


    林羽自己是著實怎麽都緊張不起來。或許因為看到的是阿乙,她潛意識覺得那是親人,親人怎麽會傷害自己?


    文周易徑自沉默,突然冰冷啟口,“我讓你跑,便半分不要遲疑。去找衙役,不要往刺史府外,外麵是鬧市。”


    嗯?跑?


    林羽盯著他略顯蒼白的端正麵容,一時之間覺得莫名,又暗暗喟歎,這人此刻竟還能分出心神為鬧市的百姓著想。


    危險不斷逼近,林羽從腕部不斷加重的力量在細細感受。她同時看到,阿乙雖然行動遲緩僵硬,卻不知為何正朝二人靠近,那雙大放異光的雙眸,正直視自己。


    他的目標,難不成是自己?


    這絲疑問在腦海剛剛劃過,耳旁就掠起一陣疾風,文周易低吼道,“走!”


    林羽渾身一震,轉背往外堂衝出兩步,終是忍不住要回頭一看,看得瞠目。


    阿乙已逼近三步之內,仿佛是目標移動,一時失準,但那雙隻見眼黑的瞳孔同時放出凶光和迷茫,他手中握著一把鐵斧,那斧頭正高高舉起,銳利的斧鋒隨著手勢溢出森然冷氣。


    文周易不知何時解了大氅的領結,露出裏間線條優美,窄腰瘦削的身姿,他僅著了一件玄色金絲藤紋窄袖圓領絲袍,徒手就將那團厚重的裘毛向對方拋去,那力道非常,將對方砸得硬生生往後踉蹌了兩步。


    文周易乘這間隙往後匆忙一瞧,見林羽正立在一根圓柱後停腳傻看,頓時語含薄慍,用從未起過的高聲叱道,“定在這找死麽?”


    林羽 :“......”


    她見文周易驟然出手,心中已是焦急萬分,隻恨自己無法支援,卻更憂心文周易萬一有個不測。


    他怎會是阿乙的對手?那少年上過戰場,學的盡是赤手空拳殺人搏擊,又正在氣血方剛的年紀,他和阿甲的差別在於年紀,眼前這位下手毫無輕重。


    文周易一介書生,幾乎毫無勝算。此刻她二人站在一處,反而能攪亂對方注意力,說不定能鬥個五五開,著實沒道理自己先跑。


    林羽猶疑不決,心知自己方才那兩步,實則是無意識間太聽這書生的話了。


    她見文周易轉身與阿乙纏鬥,當下定了心意,一味隱在柱子後頭,寄希望著能伺機幫上一二。


    可看著看著,她就瞧出了不對勁。


    文周易竟然會武,且身手不差。


    阿乙在他麵前宛若關公麵前耍大刀,幾乎不是對手。


    也許又有被子蠱操作的原因,阿乙行動間總有僵硬之態,出手不算淩厲,反應不太自如。但斧斧落風,招招衝著要害,這是戰場搏鬥要義,招式可以不佳不美,卻要管用。


    文周易迎戰得遊刃有餘,在對方每個招式襲來時都有恰到好處的破解方法,仿佛能預見每次襲擊的落腳點。


    文周易竟還有兵器。他起初並未亮明,但徒手對打時,阿乙總是迎麵硬抗文周易落下的力道,好幾次明明痛得五官在臉上亂舞飛揚,偏生前行的腳步一絲不停。


    文周易無法,終在又一次斧頭襲過頭頂時,自腰間抽出一把銀光四溢的軟劍。那軟劍如遊龍一般尋著刁鑽的角度刺在阿乙的周身,阿乙頻頻吃痛,終於間或著開始後退。


    文周易拿捏著輕重,那少年的獄卒外套逐漸開了些口子,身上卻沒有傷口,林羽見他一味隻在逼退對方,而阿乙卻招招狠辣回擊,心底焦慮愈發沉重。


    她看出阿乙有一條是足足占了上風的,這少年現下對疼痛無感,哪怕被揍得一瞬昏沉,也能強行起身再戰,而文周易體力不濟,無法長時間搏鬥。


    這般想著,危情立現,阿乙喘著粗氣又降下一斧,文周易用軟劍徒手用力絞在斧鋒,兩人用起蠻力呈緊繃對峙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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