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易與她異口同聲,兩聲喝斷將何嘉淦震得一愣。


    二人別有默契便罷,其實這個提議十分誘人,何嘉淦沒成想遭到同時拒絕,大感驚詫,立刻問及緣由。


    阿乙的命必須得保,這是林羽的底線。但此時案情方向未明,細節不定,還不是逮著機會就順杆爬的時機,反而極容易弄巧成拙。


    這官員談吐睿智磊落,如能言行合一,能暫定是個好官。他方才幾乎知無不言,有些點到為止本就不是普通人該知曉,卻因文周易的麵子,已一而再地盡量說得透徹。


    二人同時感受他的真意,於是都選擇了投桃報李。


    林羽望向文周易。從他初起倦意時,便有意無意觀察得仔細。


    不知是冬日禁不住耗神,還是井底一遭又壞了底子,總之這次回來後,他似乎越發容易困倦。這神棍雖自季秋起時而生病,但喂了藥後歇著幾天精神總能恢複,除了臉色的蒼白色沉澱不去,實在不到需時時看護的地步。


    林羽記起有家醫館遣的那醫者診斷,文周易身體衰敗之相早已發生,即使如此,不也平平安安活了這幾年?可不知這番遭罪,是否加重了病情?


    林羽在心中設的是個疑問句。畢竟那姓顧的既是當家坐堂,也不曾對文周易多加限製,連自己帶人走時,都不曾多的叮囑,這不證明其實狀況並沒有很糟糕麽?


    林羽又擔憂,是不是他被家族遺棄,而姓顧的經年冷漠高傲慣了,忘記要格外在乎在乎他?


    她肆意飄忽著思緒,落了一點注意力在文周易身旁的青年身上,於是又想通了。是了,姓顧的應是在意的,那幾日他的暴怒與壓迫感連莊清舟都選擇噤聲不言避開鋒芒,若非在乎的親人,不會如此失去冷靜。


    此刻,二人這般心意相通,林羽都習慣得相當不意外了。


    她原想,文周易與此人立住的交情雖然淡薄,但憑口才也應是能共情到這官員的心意。而自己救人心切,難免會思路混雜,讓他頂風在前必能事半功倍。


    林羽剛落定主意,這廂文周易已經極有默契想好說辭,他剛剛難得起了情緒波動,製止之心很是急切,喉嚨立時激發癢意,欲說話,不想先咳嗽起來。


    玄傘眼色瞧得極快,已反客為主從桌上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林羽見他隻遞水不拿藥很是不解,問道,“那藥丸呢?”


    玄傘表情冷淡,大約事先叮囑好了,對林羽說話語氣格外鬆軟,“那藥兩日一丸,不可多服。”


    林羽麵對麵在文周易身前蹲下,徑自從大氅裏掏出他一隻手腕,在脈上探了探,這兩人一個行動自我,一個老實配合,看到玄傘瞠目結舌。


    她微抬頭,將將對上他沁軟了順和的麵容,“我的大軍師,你若每日這般不濟事,可真要被關起來了。”


    脈象滑軟探不大出來,精神並不頹敗,應是情緒浮動不小心引發。


    林羽悄聲舒口氣,見他止住咳後眸色溫和平靜,更加放了心。


    文周易不急不慢將手腕藏回大氅,低聲回應,“那我可得加倍小心,無事的。”


    何嘉淦正見識這對郎才女貌在自己麵前表現貌似有些,特別的...親昵,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動作自然將臉埋進茶碗。


    文周易重整狀態,正色道,“大人,您不可親自去見他。我家兄弟的命要保,但敵情更需甄別。”


    何嘉淦頗感意外,一臉求教。


    林羽續道,“真凶如今一麵表現真心服罪,一麵又明明有話隱瞞,我家這傻小子,從開始就是一枚棄子,他在聽命行動時,連近身長時間接觸您都不被允許,何來特別的話需要單獨與您談?這很像——”


    “並不高明的誘引。”文周易在一旁輕聲補充。


    林羽頷首,“就是不知道,這番圖謀的關竅,最終到底落在誰身上,誰去執行最後一擊?我原本,也是拚了全部都要將他保出來,現在橫生這樣枝節,也隻得先顧全大局。”


    “我這東家一片丹心皆剖與大人,咳咳,請您明鑒。”


    何嘉淦隻聽到一半便感念感歎,見文周易比自己小了十幾歲,不但病體支離,還時時總惦記替別人著想,心中更起顧惜之念,但思及自己王命在身,說話間也不得不含蓄克製。


    “他能得你二位如此相護,也是前世的福報,令本官更相信這其中定有曲折,你們的顧慮,本官盡數聽了,待來日刺史登門,我們還能共商對策。”


    這番話明了通透,已安了林羽半顆心。


    從這官員隻身入城,到經受變故後仍能處事不驚,不曾橫加遷怒,林羽一直認可他個好官。


    隻可惜這頂“天子使者”的高帽,是把雙刃劍。他若挾之主持正義自然眾望所歸,他若在此地發生不測,就是殃及無數。


    如今他本人付之一諾自是可信,就怕井底之劫再來這麽一遭。因林羽看著,這位使者似是並不在意自己的安危,頗有隨意自在的架勢,隱隱覺得頭疼。


    片刻間,幾人又敘了些客套話,林羽見某人實在不堪強振精神,先聲主動代人告了退,頂著房主極力掩飾不自然的莫名行為,將文周易帶了出來。


    文周易坐在床沿溫和眼眸看著,這女子正一本正經在自己麵前喝茶。


    她最近屬實很奇怪。


    “這次回來以後,大娘子恨不能每天對在下噓寒問暖,極是體貼。你難道不自知怪哉嗎?”


    玄傘:“......”


    咳咳咳咳!


    文周易無辜又納悶地看著青年,全然不知所以。


    林羽慢悠悠飲盡一杯,覺得身子頓時暖透,聽他發問,兀自大方一笑。


    “我若不好好對你,顧先生定然不能答應你繼續留在這。”林羽說完這半句,睫羽微垂,大概又想到阿乙,“往日平淡自在沒有煩憂時,自覺這世間什麽都不重要,隻需將平淡自在繼續下去便好。”


    “如今——”她輕聲喟歎,“發覺其實哪都一樣,入了世,總會與人交遇,總會惹上煩憂。”


    她麵容清冷,說話時極像含了不諳世事的天真,又像洗盡鉛華的沉靜,“先生極有慧根,是我發現得晚了,如今怎可錯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太後前期虐夫,後期守火葬場扒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狼人殺爛筆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狼人殺爛筆頭並收藏太後前期虐夫,後期守火葬場扒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