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傘將人在床上安頓好,先把廂房逛了個仔細,見他精神頭看著還好,還怔怔不說話,頓時好奇。


    “主人,可是腿傷有異?”


    文周易歪在軟枕,四肢百骸浸潤了暖意,正心中感歎。他有段時日不在,剛回來便遇地龍燒得火旺。一問才知,阿甲為隨時準備他歸來,一日裏總有幾個時辰會燒暖屋子,夜以繼日循環,房內竟似一絲暖熱也未散。


    “主人可是有什麽煩惱?”


    玄傘日常在九衛決不是個多話的,文周易對他每句問話都入了耳,隻是難得犯懶不想應答,見他竟有一問千裏不罷休的架勢,端得好笑,稍稍坐直了身子。


    文周易溫聲道,“你過來坐著,不要過於緊張。這裏很安全。”


    玄傘臉色微僵,心想主人現在都學會睜眼說瞎話了,剛從井底被救起來,這就好了傷疤忘了疼,這裏不被少主定為半個賊窩,已是極為開恩了。


    腹誹歸腹誹,他倒頗是聽話,立刻在床側矮身坐了,那叫一個筆直端正。


    “阿恒讓你這般打扮,像是打算放你常在我身邊。”


    玄傘摸摸臉上的易容,老老實實回答,“少主說,若您想獨身自由,條件便是我們得跟著。”


    文周易聽了直搖頭,無奈道,“除了你還有誰?”


    “肇一師兄。”


    文周易臉上嫌棄藏不住,“那潑猴若是與你一處,你得被欺負成什麽樣子?”


    玄傘:“......”


    您不想被鬧騰,非要拿我當擋箭牌嘛?


    文周易見他滿臉無辜呆愣,明明想張嘴控訴,卻一味因口拙憋著,隻好收起調侃之意,“好了,不逗你了。你們在這裏看過了,我既安好,過幾日便和欽差回王都吧。”


    玄傘不敢說不,卻難得聰明將顧某人祭出來,“少主特地用秘匣召喚,您覺得會是幾日便能順遂的局勢嗎?”


    文周易挪動了幾分,顯得漫不經心,“我能懂他的顧慮,這裏是有些不安分的,不過隻是些不成器的東西罷了。如今你們一舉一動都被上位者盯著,難免多事。哪怕不說其他人,你承襲郡王爵位,怎能將自己放於長時間的危險之地?九衛都有自己本來的位置,你應該做好的並非我的貼身暗衛。”


    玄傘覺得主人口才真好,自是說不過。既然說不過,消極抵抗總可以了。他閉上嘴,起身倒了一杯溫茶水,默默遞過去。


    文周易;“......”


    這是吐槽他話多還是真關心口渴!


    他這般對牛彈琴絮絮勸了些話,但看玄傘頗擺出油鹽不進的姿態,頓感無力。


    玄傘見他說著說著人又歪了回去,隻記得關心他身體,“可是累了?”


    文周易終於決定偃旗息鼓,小聲咳嗽了一聲,淡淡道,“無礙,隻是這冬日實在太難過了。”


    玄傘肚子裏很多話不敢說,諸如既是冬日難熬,何必強留在這種蠻化之地?哪怕好好待在少主的四方小院也好,何必到這種賊窩來受罪?既是心之所往想到處走走看看,不應是天時地利人和,身心愉悅之下再來嗎?


    玄傘開啟了頭腦風暴,一個不小心嘴巴沒把住門,不由自主張口問了一句,“這客棧有什麽好的?”


    文周易笑笑,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挺新鮮。


    “原也不是很特別的地方。濟陽城遠離王都管束,確是自由自在,百姓什麽樣,這座城便什麽樣。酒樓茶肆,青樓衙門,想看盡世間百態,無非這些地方,我隻是呆著呆著,覺得恰好相中對了人,一時有興趣想看看結果。”


    玄傘艱難地一字一句重複道,“相中,對了人?”


    文周易見他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歎笑解釋,“有了觀察目標的意思。”


    玄傘兀自想了想,壯著膽子問道,“可是那位林大娘子?”


    文周易挑眉,仿佛意外。


    玄傘解釋,“屬下從您失蹤後便隨行少主在側,這位大娘子看人斷事確實非常人,大約有,巾幗不讓須眉的感覺,風範不俗。”


    文周易笑笑,算是默認。


    玄傘卻還有疑惑,“屬下看出她非同一般又如何,這世間奇女子眾多,以主人的眼界,能置於您心頭,屬下以為,必是有一般人想不到的異處。”


    異處?


    因看不清她的欲念算是吧,因她遺世獨立卻非要沾染世俗這般矛盾也算是吧。


    如今,因這些緣由徒然在她身上起了變化,自己很想知道她何去何從,算是吧。


    玄傘見他想得入神又不回答,索性當起好奇寶寶,想著諸多問題,總有一個是要回答的。


    “主人,這女子待您似十分照拂,但屬下——”玄傘斟酌著如何用詞,訥訥道,“屬下從她眼中卻看不到.....與情之一字關聯,屬下擔心她別有目的。”


    文周易眉眼溫和地看著青年,柔聲道,“世間男女之間,怎會隻有愛恨。她以女子之身支撐起自己一番天地,又能以性情及行事方法令諸多人凝結在自己周圍。獨這一份堅毅與魅力,勝過萬千男子。”


    “所以您欣賞她,她亦然?”


    文周易微眯眼,似認為這句話失了偏頗,“她倒不一定。”


    他又悟到了什麽,狐疑問道,“今日看她對我多番打量,連眼神都和往日不同。林羽向來不是輕浮之人,我思來想去,怕是阿恒又動了歪腦筋,瞎編出什麽來唬她?或者阿恒心焦我失蹤,在她麵前漏了底?”


    玄傘悶著頭不敢說話,文周易見狀,知自己推測的方向定是不錯,頓時無奈。


    “你們還不至於將我的病情和盤托出交予外人知曉,自是別的理由。可我,還真想不出來。”


    玄傘心說,您還是萬萬不要想,說出來不得氣得吐血。


    玄傘連連否認,結結巴巴道,“這些屬下全然不知,應是沒,沒什麽吧。”


    文周易淺淺皺眉,都結巴成如此還敢說沒什麽,“你慣來不會撒謊,阿恒想動歪腦筋,竟然也忍心將你放在我身邊。”


    玄傘:“......”


    這到底是算不算誇獎,真是戳得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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