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旖旎閣真是個大賊窩,莊大人可能要腹背受敵。”


    林羽平靜地抬起頭,心中實則燒著一團火。


    “你竟還要親自照顧,太不對勁了。”


    林瑤說完這話送自己進了這扇門,那搖頭嘖嘴的樣子看著極礙眼。


    是不太對勁。林羽忍不住鎖起雙眉,她不懂為何這人明明身體疼痛難忍,還要操心那些與己無關之人。


    “覆巢之下無完卵,大娘子最好希望莊大人不要有事才好。”


    林羽有一下沒一下舀著嫋嫋冒著熱氣的藥湯,已經開始心不在焉。


    地龍燒得正旺,她思識走得彎繞,又想起將將離開的有家醫館派來的醫者。


    按照原計劃,她親自前去有家醫館走一趟取了藥便是,她自詡有些經驗,能將病症說到點子上,即使病人不隨行應當也不妨事。


    誰成想當天夜裏,這神棍的病勢急轉直下,渾身高熱不退不說,咳得驚天動地、悠遠綿長了一整晚,她使動薑文竹和阿甲接力照應了全程,直到拂曉才見人退了熱。


    文周易虛弱不堪,好容易不再輾轉反複,她看著那副咬牙隱痛的睡顏,實在不忍挪動,於是大清早便著人送了邀函,指名道姓邀那顧先生來。


    這邀函祭上了莊清舟的名頭,林羽做好了對方不予理會的打算,醫館卻也為此破先例,坐堂沒來,派來一位知名得力助手,這從側麵印證醫館與刺史府的牽絆果然非比尋常。


    醫者隨阿甲一同歸來。


    正值冬季多雨時節,兩人進門時一個響雷剛翻入雲層,阿甲催得急,兩人渾身漉漉十分狼狽。


    醫者隻得臨時換了幹淨衣衫,不敢將濕重帶進廂房。診脈時,文周易大約是被響雷驚醒,還昏昏沉沉不明就裏,林羽親自動手將人扶起,他竟還不忘跟林羽以及醫者客客氣氣道謝、打招呼。


    林羽:“......”


    醫者一頓望聞問切,此後麵容凝重,雙眉緊鎖未鬆,叫林羽看得莫名厭煩。


    “這位先生舊傷沉重,五髒六腑已有衰敗之兆,絕非表麵來看這般雲淡風輕,若不將養,恐難永壽。”


    林羽對外人習慣清冷寡言,此刻也不掩震驚,脫口問,“如何能救?”


    那醫者麵露難言之隱,林羽察言觀色便將人招呼了出來,二人在門外竊竊私語。


    醫者透過緊閉的窗戶望向病人,仿佛眼神可以穿透窗紗似的,沉默半晌後搖搖頭,“拖不得、累不得、憂不得,他憂思鬱結極重。我猜測,大娘子平日應是不大能瞧得出來,初見這位先生,在下也會被迷惑。”


    林羽蹙起秀眉怔忪出神,竟一時無法反應,麵容保持著深重的懷疑,顯然對他的話並未全然相信。


    那醫者心領神會不甚在意,卻認真道,“大娘子,醫者治病救人是得取正道,在下絕不會有意誆騙,若他是與大娘子過從甚密之人,還請早做打算。”


    不知林羽到底聽進去多少,她明顯反應遲緩,卻接上了最後這幾個字,喃喃問道,“早做打算?早做什麽打算?”


    “臥床靜養,藥石不斷。此次雖因風邪侵體誘發病勢,但我已聽說前情。像那般坐在風口入睡,或明知身體有恙還諱疾忌醫的行為,實是大忌。”


    醫者又表示肯定道,“我觀房內建了地龍,想必大娘子也省的,冬日對他來說最是危險難熬。當下若實在不知從哪裏抓住頭緒,不如先助他平安度冬。”


    林羽腦海劃過一絲靈光,不放棄地問道,“他已在醫館客居時日久矣,這不是他獨自過的第一個冬天,往年春來,看上去皆安然無恙,所以我有疑惑。”


    醫者沉吟片刻,“大娘子可知今年與往年他身上有何變化?”


    有何變化?問她並不作數,還得問阿甲阿乙才好。


    林羽又呼吸一滯,放緩語速,“大約有不同,此前為了案子的事,陪著奔波,勞累或許也有。”


    他陪同在側幾進幾出刺史府,勞神勞身多日,換做自己這樣的健康人,大約隻是體感疲累,他多半一味忍耐,是以那日姓顧的已是放出警示,卻又被文周易企圖糊弄了過去。


    幸好......


    這次是自己堅持。


    林羽默默品味醫者的話,似抓到了什麽關鍵,飽含希冀地問,“若挺過冬日,是否能安然如常?”


    醫者遲疑,並不讚同,“最好不要有此種僥幸。大娘子,這種病痛極是磨人,即使病人沒有旁的神思深重,也會時常因為病痛心情鬱鬱,您難道看不出來嗎?”


    一點也,看不出來。


    林羽用茫然的表情回答醫者,醫者瞠目一愣,無奈地歎聲氣。


    文周易倚靠客棧做著算卦營生,平日接觸形形色色之人並不算少,她曾斷言這神棍慣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難不成一語成讖,真是將思識表象偽裝得這般天衣無縫?


    他對客棧這些人,包括對待自己,總是有幾分真心在的吧,觀他一言一行,神態實在不似故意隱藏,那些溫柔和好脾氣的反應真實自然,除非做了一張與他的臉嚴絲合縫的麵具,時時日日摘不下來,便可勉強騙得到人。


    遇阿甲阿乙之流也許還能糊弄一二,就說自己和林瑤,看人觀麵都是極謹小慎微,防備心非同一般,竟也被騙到放下心防了麽?


    林羽心裏否定了這個可能。


    她發現文周易這人雖不坦誠,但還是有優點,那便是有正義感。


    他似乎隻有對自己周遭的事才容易遮遮掩掩,生怕有人掀老底似的,是以隻要談及己身,不是岔開話題便是插科打諢。


    他也不似隨處就能仗義執言。說來說去,他與自己有交集,必有外力無形之中推動,恰恰需要伸張正義時,因為相識所以不會視而不見。


    阿甲曾驕傲地說到與文周易有剖心之談,難道所謂“忘卻前塵,重新開始”之詞就能叫做剖心了?林羽覺得這純屬胡說八道。


    他到底曾經遭遇過何種變故致於身體損毀至此,還是罪大惡極前來避禍?


    就如同那個陸昆泰一般?


    林羽腦海浮現他時常一副泰然自若,遊刃有餘的神態,他揭破那凶案時也未見麵容慌亂,毫無做賊心虛之態,應也不至於。


    到底是什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太後前期虐夫,後期守火葬場扒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狼人殺爛筆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狼人殺爛筆頭並收藏太後前期虐夫,後期守火葬場扒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