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所思所慮大致相同,於是簡單交換了想法。


    想到莊清舟擺出“你且放心,一切有我”的姿態,林羽不忘語含埋怨。


    文周易不予置評地露出淺笑,看得林羽反而鬱悶感愈增。


    “你可別真是官府來的說客,與那家夥真真一樣的圓滑。”


    她一麵說著,一麵從床榻邊的窄長屏風上取下外衣輕巧地使著勁向對方丟去。


    文周易動作自然地披在身上,表情認真地叮嚀,“無需被他牽著鼻子走,該將他推到前麵去時,萬不要客氣。我擔心對方有備而來,你們先要保護好自己。”


    林羽麵露驚詫,對他所謂的“有備而來”四個字有些犯嘀咕,還想再細問,卻聽到一樓廳堂突然迸發一陣嘈雜聲。


    她與文周易迅速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對方眸中閃現疑惑的眼神。


    客棧已經掛牌休憩,還能出什麽動靜?難道旖旎閣來殺回馬槍?


    阿甲反應也快,已經起身走到門口,他喝住都欲探身向外的林羽和阿乙,一臉自得道,“你們繼續陪大人談正事,我下去瞧瞧便是。”


    阿乙甫站起身了,衣角處就感受到一股小小的阻力,他微微低頭,一顆堅韌的心就被那張哭得梨花帶雨、還欲泣還訴的臉燙軟了,他卻保持著凝肅的神色,沒有打算繼續軟語去哄。


    “阿竹,振作起來。害怕終歸是無用。你白日裏便很勇敢。”


    少女忍住哭聲,拚命搖頭,她哽咽得有些說不出完整的話,她害怕得不知道該表達什麽,聽得樓下的動靜,又開始渾身畏縮成一團。


    在地龍燒出的暖意快要把人融化了的廂房,她竟然仍在瑟瑟發抖。


    “我不知該怎麽辦......我不能去到那裏,我不能一輩子毀在那裏。”


    她連聲音都因恐懼而支離破碎,隻能讓人斷斷續續聽到這麽個意思。


    林羽走到她麵前,聽到阿乙的回應,既有些心疼又很無奈。


    如果強行逃脫,注定一輩子逃亡之路,而選擇據理力爭,也無法篤定未來的命運何去何從。


    所以不管他心中保護她的欲望如何強烈,都不能給出允諾。此情此景,無人能給出承諾,隻能靠自己去拚。


    所以他隻能告訴她拚命勇敢,除了豁出去勇敢抗爭,別無他法。


    莊青舟覺得這畫麵實在不適合討論陰謀陽謀,他笑著歎口氣。


    “你們就不要在本官麵前再唱苦情橋段了,本官自然知道你們的顧慮和難處,有大娘子傾力襄助,本官也不會坐享其成。”


    林羽暗暗嘖了一聲,真是愛打啞謎,說了等於沒說。


    她決定不再糾結,當即利落果斷地命令道,“大人說得對,莫在這裏窮悲苦了。阿乙,你與文竹須好好捋順細節,在贛州還有哪些可信之人,可還有什麽把柄落到對方身上。”


    “大人,就不勞煩您在這裏看笑話,既是我們共同需要麵對,便是互為依仗,林羽十分信任大人,沒有什麽顧忌。倒是大人,若有什麽天大難辦的事,還請提前打個招呼,免得我們在那丟了小命還不自知。”


    莊清舟舉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以為然。


    “大娘子與潘老板是我一左一右兩根肋骨,莫說得好像我們是去刀山火海罷。”


    林羽心中腹誹,都已經將人惹火了,這會子還裝什麽青天大老爺,真是一等一的愛粉飾太平。但她習慣不顯山露水,於是對這番話沒做反應,便隨他浩浩蕩蕩帶人告辭離開了。


    林羽這才坐下,就著桌上的冷茶隨意幹了一口。聽得阿乙語氣認真凝重地問,“老板娘,你如何想的,到底是被這當官的牽著鼻子走,還是我們自己幹?”


    林羽輕哼,嘴角隨之揚起不經意的笑。“牽著鼻子走”這幾個字聽著頗熟悉,看來甲乙兄弟跟那神棍學得了十成十。


    她本有很多話想提問,到了嘴邊,看到阿乙身旁還驚魂未定的少女,終究還是咽了回去,隻略略簡短說了兩句,打發人的意圖十分明顯。


    “你先照我說的做。”


    阿乙定定看著她,見她回視的眼神清冷而堅定,當下便不再堅持,半攙扶半哄著少女出去。


    “讓夥計準備一壺熱茶,莫太燙了。”


    聞言,阿乙看了一眼屏風後,點點頭。


    小青梅竹馬與探知情況的阿甲打了個錯身,阿甲拍拍兄弟的肩膀以示鼓勵,回身卻將門一並帶上。


    林羽:“?”


    來人粗魯地拿起茶壺往嘴裏先幹為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喘氣。


    嘖......


    林羽麵色略帶嫌棄。事無不可對人言,神秘兮兮的關門作甚?


    這時,屏風後也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林羽聽得動靜回頭看。


    文周易穿搭隨意,外衣的束帶斜垮在腰間,青灰色的裏衣開著大大的口子,露出脖子以下的白皙肌膚,和青白的臉色實在不襯。


    他挺得筆直,林羽難得認真端詳他整個人,這才發現此人的身材要比一般人頎長挺拔,隻是也比一般人瘦弱。因著時常處於病勢,才總覺得氣質上不大突出。


    其實從他走路的姿態認真看去,有時真覺得不大像個文弱書生,林羽心想。


    文周易略納悶地看了看自己:“怎麽了?”


    林羽大方地收回目光,此時顯得百無聊賴。


    “沒什麽,覺得先生氣度不凡,所以一時被迷住了。”


    阿甲:“......”


    文周易哭笑不得,“......胡說。”


    林羽舉起一隻手,把弄著手裏的茶杯,老實承認道,“我就隨口說說的。阿甲你可別又想岔了。”


    阿甲:“......”


    文周易端端正正坐下,也舉起了茶壺,倒不嫌棄阿甲就著喝的那一口,卻被林羽另一隻手攔住,“我讓人沏了新茶,你不要碰冷物。”


    阿甲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本來一進門滿腔鄭重嚴肅和緊急,現下這種心情真是徹底被破壞了。


    他家老板娘突然又反應了過來,想起他的存在,問道,“你關門做什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阿甲一抹嘴,眼白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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