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許家,還是參與叛亂的各方勢力,大概都沒想到,一支五千人的邊軍老卒,會將他們推向巨大的危機之中。


    許家所有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已經派出去了。


    現在局勢很棘手。


    永安門開,朝廷援軍在神威,神策兩位軍帥的帶領下,一柱香的時間,便能策馬殺到天子門。


    不用想可知,兩位被飛來橫禍砸中的軍帥,現在心中是壓著怎樣的怒火。


    毫無疑問,見麵的瞬間,將會把許家的勢力撕碎,然後碾壓。


    ……


    皇城左側的街道,戰馬狂奔的聲音響起。


    眾人紛紛側目望去。


    一身盔甲染血的霍恩出現,身後是六衛的騎軍。


    許家陣營中,眾人大喜,但隨即又沉下了臉。


    六衛騎軍五萬人,回來的不足三四萬人。


    皇城中的禁衛軍羽林衛並未追出,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許大人,卑職有負重托了。”霍恩策馬上前,滿懷愧疚道:“沒想到,皇帝在永樂宮藏下重兵……”


    “我們都已經知曉,霍將軍無需多說,回來便好。”許文清抬手打斷,溫言安慰一句,繼續道:“當務之急是商討接下來如何辦。”


    霍恩也沒再多說,看了看周圍,話鋒一轉,問道:“現在城中局勢如何?”


    “朝廷的援軍已經進城。”南宮先生道:“還好,霍將軍總算是回來了,至少,突圍的話還有一戰之力。”


    “永安門這麽快就被破了?”霍恩張大嘴,聲音都高了幾分。


    南宮先生點點頭,語言簡潔的將城中局勢說了一遍。


    “如此說來,現在隻能先突圍出城了。”霍恩點頭。


    “就這樣放棄了?”許雲雷與外表不符的蒼老聲音充滿了不甘。


    南宮先生輕歎一聲,“現在退出都城,城外還有三萬步卒,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現在,朝廷的援軍已經將整個內城圍的水泄不通,如何退,又往哪裏退?”許雲雷蒼老的聲音帶著焦躁。


    “將城中剩下的兵力整合,殺出京都城。”


    南宮先生沉思,似乎沒有處於絕境的擔憂,看向許文清,“出了城,我想家主已經早有安排。”


    “退往東洲,擇機東山再起。”


    許文清目光微垂,衡量一番道:“事到如今,也隻有如此。”


    說著,掃了眾人一眼,“城外漕運大河之上,我早已經派人準備好了大船,從南門突圍吧……”


    都城以南,五百裏,過了清河郡城,便是直通東南西北的京漕大運河。


    許家這些年掌握著漕幫,早已經安排好了退路。


    正說著。


    忽然,天子門上,右神武衛士卒一陣騷動。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天子門城樓上,身後跟著整個大周,最有權勢的一批人,文武百官,一片緋紅。


    天武大帝平靜的看著城下數萬亂軍。


    這些人中,大多都是神威,神策兩軍將士,很多都是名列大朝會無極殿的將領。


    “爾等受人蠱惑,參與叛亂,如今可有後悔?”天武大帝威嚴的聲音很平淡。


    沒人知道,他平淡的語氣下,是什麽樣的心情。


    對上天武大帝的眼神,叛亂的將領中,很多都不由自主的避開,內心五味雜陳。


    畢竟天武大帝確確實實算的上是一位明君。


    對軍中將士也沒得說。


    而他們參與叛亂,也隻是為了一己之私。


    但現在後悔又有什麽用,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現在放下手中的刀,還不是難逃一死。


    “哈哈。”


    一片沉寂,久久無人回答。許文清一聲冷笑,“贏徹,你又何必惺惺作態,你自詡一代明君,但若真聖明,又怎麽會有那麽多將士反你?”


    “大膽,許文清你如今氣數已盡,安敢直呼陛下名諱,還不束手就擒。”


    天武大帝還沒開口,就被人搶了話。


    一名翰林院老臣顫巍巍走出,蒼老聲音卻異常響亮,“爾等亂臣賊子,膽敢在都城妄動刀兵,行逆叛亂之舉……”


    “就是,亂臣許文清,大逆不道,還不趕快放下刀兵……”


    身後很多翰林院官員也紛紛上前,指著亂軍將士開噴。


    “還有爾等,食君之祿,卻行此大逆不道之舉,以後還有何顏麵去麵對家中妻兒老小?”


    ……


    倒不是他們有多維護天武大帝,而是翰林院官員多是一心鑽研儒家學說的讀書人,將三綱五常看的極重。


    天武大帝也樂的默默在一旁看戲,第一次覺得,這些翰林院的大臣們似乎也沒那麽可惡。


    至少在這一刻感覺是這樣。


    聽起來莫名的爽。


    翰林院的官員們噴了幾句,那名幹瘦大臣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站出來附和,道:“許文清,你一介亂臣賊子,為了一己之私,煽動三軍叛軍,還敢在此強詞奪理,你敢說這些叛軍,不是收了你許家的銀子?”


    所有人聞言,也都覺得確實是這樣,也隻能是這樣。


    聲音傳的很遠,都聽的清清楚楚。


    一句話,將天武大帝從輿論中摘了出來。


    以後,無論是誰,提起這場叛亂,都會想到,並非皇帝不仁,而是叛軍收錢了。


    天武大帝很滿意,目光看向那名幹瘦大臣,將他記下。


    城下,許文清冷冷瞥了一眼,口誅他的大臣,並未開口。


    他自然也知曉翰林院的噴子,要是糾纏,他們能逮著你罵一整天。


    將目光看向天武大帝,“你就以為一定能將我們留下?”


    “你還有什麽底氣?”天武大帝聲音淡漠。


    “你的大軍雖然已經進城了,但我們的生死,還由不得你來決定。”


    許文清看著天子門,冷冷道:“若非威武侯府的五千老卒擾亂了戰局,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這一點,朕也沒想到。”天武大帝笑了笑,語氣有些複雜道:“京都的軍隊沒上過戰場,朕以為,就算不如邊軍那般驍勇善戰,也差不了多少,今日一見李輕舟的五千親衛老卒,才知道京軍與邊軍的差距。”


    眾人聞言沉默。


    京都武將更是有些無地自容。


    無論是許家一方,還是朝中大臣,都不得不承認,邊軍的戰鬥力確實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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