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蠶繭裏麵的甬蟲……


    那些個少男少女們,跟蠶繭一樣,被包裹在了厚重的團狀物體裏麵,而那團狀物體,也確實是被細絲構成的!


    放眼望過去。隻見那些細絲的來源,全在地上一個被細絲纏繞著的東西上麵,好像是那裏麵能夠冒出細絲,將少男少女們裹纏起來的一樣!


    「媽呀,這……這不成了盤絲洞了嗎?」攝影師見了這個光景,也顧不上害怕了,趕緊就拿著那攝影器材對著那些個少男少女們猛拍了起來:「蜘蛛人啊?」


    「什麽蜘蛛人……」編導卻是個聳然動容的模樣:「這不是成了大蛾子了嗎?」


    不用說,那些個細絲,肯定跟地上被包裹起來的東西有關,還是說,他們那奇特的長生不老的能力,就是從那個被包裹著的東西裏麵來的呢!


    少男少女們閉著眼睛,嬌嫩的臉色十分紅潤,露出嬰兒一樣滿足而純淨的麵貌來。


    攝影師嘆為觀止。也帶了點職業性質上的興奮,想撥開了礙事的細絲,進去到了裏麵拍一個清楚,程恪卻沉沉的說道:「不想死,就不要過去。」


    「誒?」


    我望著那些細絲,隻見上麵凝結著數不清的,小小的水珠。而那水珠,在攝影大燈的照耀下,居然反射出來了五顏六色的虹彩。


    「難道……有毒?」攝影師驚魂未定。趕緊縮回來了。


    「笨蛋,到了這裏,還毛毛躁躁的,是不是找死!」編導又打了那個攝影師一把。


    「咯吱……咯吱……」隨著一種細絲晃動的聲音,那些蠶蛹似的繭子裏麵,少男少女們開始抬起來了嬌嫩的麵孔,睜開了赤紅的眼睛,不約而同的說道:「找上門來了……」


    「看門的不頂事……」


    既然養蠱之人跟那蠱術是心靈相通的,那剛才程恪將守在門口的那些怪物給解決的事情,他們一定也早知道了。他狂歲扛。


    「你們的長生,就在這裏?」程恪的眼睛掃過了那個被細絲纏裹的密密麻麻的東西。


    「哈哈哈。」


    「嘿嘿嘿。」


    「你們也是為了長生來的?」


    「沒有一人想老,也沒有一人想死。」


    「人人想長生……人人想長生……」


    那些個少男少女發出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聲音來,稚嫩的麵容扭曲著,看上去,詭異非常:「你要是也想要長生。就自己過來拿了吧!」


    「簌簌簌簌……」


    一陣十分劇烈的聲音響了起來,隻見那細絲上麵的水珠,像是滾雪球一樣,凝結的越來越大,那些細絲像是承載不住了,開始微微的震顫了起來。溜溜的就要往下滴!


    攝影師和編導見狀,當然也不用程恪說,側身就躲到了程恪後麵去了:「那種東西……」


    兩個人的話還沒說完,那透明的液體滾落到了地上。居然將地麵燒灼出來了一個窟窿!


    「嗤……」一股子焦糊的味道溢出來,把那濃濃的甜味都衝散了,誰都看出來了,這種東西如果沾染到了身上,一定得皮焦肉爛,堪比硫酸!


    「來也來了,不吃白不吃!」


    說著,那些凝結著透明液體的蛛絲,帶著「刷刷」的破風聲,一路往我們所在的方向纏繞了過來!


    「啪!」程恪修長的手指頭以個響指,那一點青色的火焰就點了起來,順著那蛛絲燒了過去,可是沒想到,那火焰遇上了透明的液體。居然被壓的熄滅了!


    程恪微微的皺起了英挺的眉頭,喃喃道:「長生……」


    「沒錯,就是長生!」少男少女們怪異的笑聲迴蕩了起來:「從長生這裏釋放出來的,當然也能長生!」


    這就是說,因為這裏「長生」的力量,蛛絲也可以百折不撓,什麽傷害也不怕!


    那個傳說之中的長生,真的在這裏?


    程恪側過頭來,修長的手指滑過了那蛛絲,一道淺淺淡淡的薄煙霧籠罩了出來,我看得很清楚,程恪身上的陰氣,被那蛛絲給吸走了!


    我心頭一顫,這種東西,不僅有劇毒,還能將陰氣吸走,簡直太難對付了!


    「哈哈哈哈……」那些少男少女們笑的更高興了:「來來來!來來來!吃了你們!」


    在這裏,用赤血咒,能不能行?被那個羅蔚藍的堂叔撒藥粉撒了那麽久了,估計著,藥效也要過去了。


    我緊張的望著程恪,預備將手弄破,程恪卻似乎早就看出來我的心思了,一隻修長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壓了下去,沉沉的說道:「我來。」


    說著,彎下腰,在地上敲了三下。


    這是幹什麽?


    隻聽「沙沙……」的聲音響了起來,那些個潮水似的肉鱉甲,忽然再一次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給冒了出來!


    「呀呀呀……」攝影師的聲音都帶著點哭腔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什麽事情都湊在了一起了!」


    不對……我聽著這個炒栗子似的聲音,卻總覺得跟剛才那種危險的感覺不太一樣,仔細一看,隻見那隻被程恪握斷了尖角的肉鱉甲,領在了前麵,像是帶路的,而剩下的肉鱉甲,身上星星點點,螢火蟲似的,帶著點綠森森的陰氣!


    那個陰氣的顏色……錯不了,跟程恪身上的那種,一模一樣!


    我心裏頓時有了底,果然,聽那少男少女們的聲音詫異了起來:「誰把肉鱉甲給放出來的?」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刷刷……」肉鱉甲潮水似的湧了上來,張開了頭上的那個尖角,居然將蛛絲上麵的那些個透明液體,吸進了自己肚子裏麵去了!


    「這……」


    「這是怎麽回事!」


    少男少女們全露出了大驚失色的模樣來!


    雖然那細絲密密麻麻的,可是耐不住肉鱉甲數量多,又很能吸食東西,何況被陰氣控製住,根本如同行屍走肉,也並不怕那個毒,就算被毒液燒的劈啪作響,也沒有退縮的樣子,不大一會,就將所有的細絲全爬滿了!


    而那細絲就算堅固,也禁不住那麽多的肉鱉甲這一壓,很快,就被壓的彎了下來,以至於,從半空之中,硬生生的垂到了地上。


    包括從那個源頭,到了那些懸掛在半空之中的繭狀物之間作為聯繫的蛛絲!


    是程恪通過了肉鱉甲的那個習性,在那隻肉鱉甲身上動了什麽手腳,以至於,那隻肉鱉甲回到了族群之中,居然「策反」了那些其他的肉鱉甲,被程恪給控製了!


    敲地三聲,顯然就是信號!


    「讓它們退下去!讓它們退下去!」順著那些四通八達,星羅棋布的蛛絲,肉鱉甲一鼓作氣,連那些少男少女們掛在了半空中的一個又一個的繭子也爬滿了,少男少女們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個肉鱉甲爬到了自己的麵前,啃咬起了自己嬌嫩的麵龐,全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聲來!


    「哎呀媽呀,這實在是太兇殘了!」攝影師嘴裏說著,手裏也沒放下了器材,一陣猛拍了起來。


    「嗡……」就在肉鱉甲將要把那些個少男少女所在的繭子給覆滿了的時候,所有的細絲,忽然十分劇烈的震顫了起來!


    那些肉鱉甲禁不住那震顫,劈裏啪啦,下雨似的的就墜落到了地上!


    「這個是……」我望著地麵,看見原來是那個被細絲緊緊纏繞著的東西,發出的這個力道。


    「哦,」程恪望著那個東西,桃花大眼一眯:「終於,要有點行動了……」


    那個東西上麵覆蓋著的細絲,也因為那個東西發出來的震動,被抖動的跌落了下去,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東西來。


    那個黑漆漆的東西,像是一個海盜電影裏麵常見的藏寶箱!


    上麵掛著一道又一道十分粗大的鐵鏈子,將那個大箱子密密的纏繞了起來,十分明顯,那些細絲,全是從那個大箱子的縫隙之中給冒出來的。


    那些讓少男少女們長生不老的東西,顯然就在那裏麵。


    大箱子的外皮是玄鐵色,看上去堅固異常,上麵還貼著了不少黃符,那些黃符應該一直以來都在細絲的包裹之下,不見天日,所以樣子還是十分嶄新鮮艷的,但是那些細絲抖落了下去之後,黃符見了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給腐朽了下去!


    接著,化作了爛泥似的東西,跌落在了地上。


    而隨著那大箱子完全暴露在了外麵,甜膩的味道,越來越濃重了!果然,那個怪味道的來源,就是這裏。


    隨著那「嗡嗡」的聲音越來越劇烈,不僅僅肉鱉甲被抖在了地上,就連被蛛絲聯繫著的那些少男少女們所在的大繭子,也接二連三的掉了下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的悶響,和一聲又一聲的慘呼。


    少男少女們露在了大繭子外麵的臉,已經被肉鱉甲咬了一個麵目全非,血肉淋漓,看上去簡直慘不忍睹。


    「嘻嘻嘻……」可是那些個少男少女們,非但沒有驚懼,反而一起咧開看殘缺的嘴唇,大笑了起來:「這下子,有肉吃了……」


    「還是很好的肉呢……」


    「嘰嘰咯咯……」


    程恪的眼睛掃過那個大箱子,我意外的發現,他的眼睛裏麵,像是竟然又一種似曾相識!


    心裏控製不住的往下一沉,他見過的話,那就說明這個大箱子的來歷……


    「那個大箱子裏一定有古怪!」攝影師是一個躍躍欲試的模樣:「大師,打開了看看吧!」


    編導也忘記了這些個艱難險阻,全然是一種十分期待的模樣:「哎呀,也不知道這裏麵,究竟是個什麽牛逼的妖怪……」


    我看清楚了,那個鐵箱子上麵,掛著一把鎖,而那個鎖頭上,還是陰魂不散的,鏤刻著菖蒲花!


    那無所不在的菖蒲花!


    紅色嫁衣上麵有,惠人旅館的桌子上有,五足蟾蜍的腹壁裏麵有,甚至,連這個神秘的箱子上麵也有!


    菖蒲究竟是一個何方神聖,為什麽,讓人感覺她本事通天,世上幾乎就沒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她才能,那樣跟程恪並肩坐在了一起,拍下了情人山下的那張照片吧!


    「撲……」冷不丁的,那口大箱子的縫隙之中,噴泉似的噴出了那細密的白色細絲來,衝著我們就卷了過來!


    程恪眼疾手快的將我拉到了身後,修長的手一揚,那些個肉鱉甲重新密密麻麻的爬了過來,前仆後繼的擋在了我們前麵!


    蛛絲被數不清的肉鱉甲一壓,也低了下去,但是眼看著,那些細絲像是突然產生了黏性,將那些個肉鱉甲牢牢固固的粘在了細絲上麵,爬不動了!


    果然,那個箱子裏麵的東西——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的話,是可以通過外部環境的變化,來調整自己細絲性質的,也就是說,那種東西,有思想!


    程恪卻趁著那些個細絲被肉鱉甲牽製的時候,矯健的踏在了被肉鱉甲掩蓋著的細絲上麵,伸出修長的手,重重的往那個箱子蓋上麵一推,那個箱子上麵的鎖鏈,居然一下子就被程恪給震斷了。


    但是,我看得清楚,隻是鎖鏈斷了,那鏤刻著菖蒲花的鎖頭,是完好無損的從箱子上跌落了下來,穩穩噹噹的落在了程恪的手心裏,被他握住了。


    我的眼睛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就把眼光給挪開了。


    「誒呀,好功夫啊!」攝影師和編導見狀,趕緊拍起了手來:「實實在在是好功夫!」


    而隨著那鐵鏈被震斷了之後,玄鐵箱子的蓋子,也一下子鬆動了起來,眼看著,那蓋子一鬆,箱體露出來的縫隙也就越來越多,又有數不清的細絲,全從那些縫隙之中飛快的伸了出來,衝著程恪就纏!


    程恪知道那些個細絲能吸收陰氣,自然不會跟那些細絲接觸,隻見他輕捷的踏著那些肉鱉甲往上一跳,修長的手指頭輕輕一翻,更多的肉鱉甲從後麵源源不斷的趕上來,將新出來的細絲,也爬滿了!


    本來是這些個少男少女們飼養了來看門的肉鱉甲,卻被程恪做成了踏腳石了。


    肉鱉甲飛快的在細絲上麵鋪出了路來,程恪踏上去,一腳就把那個大箱子的蓋子給踢開了!


    我心頭一陣緊張,低頭看下去,隻見那個箱子裏麵,還是白茫茫的一片細絲,而細絲被裏麵的某種東西,纏裹成了一個圓形,那圓形不斷的滾動旋轉著,細絲也還跟老式棉花糖一樣,在源源不斷的往外麵延伸著!


    但是這個細絲裏麵的東西,忽然一下子轉了顏色,剛才還是近似於透明的白色,轉瞬之間,像是染上了鮮血一樣,紅的妖艷!


    而與此同時,那些少男少女的臉色,卻全變了。


    「老大,老大!」攝影師一麵端著攝影器材拍攝,一邊大叫了起來:「快看啊!那些個吸人氣的怪人,現在也……也……也被那個細絲給吸了!」


    果然,隻見那些個少男少女的臉色,帶著一種猝不及防,飛快的衰敗了下來,纏繞在他們身上的蛛絲,看來是逆了原來的方向,本來要輸送了某種奇異的力量給他們來永葆青春,現在因為形勢危急,倒是立刻調轉了頭,把那些少男少女的力量給吸過來了!


    眼見著,那些少男少女嬌嫩的皮膚先是變得蠟黃,接著變得幹燥,皺紋跟蜘蛛網一樣的在他們的臉上蔓延了開來,那些少男少女們,像是被疾速的風幹,居然成了老態鍾的老年人……


    而且看上去,那個年紀,一個個的,全比聾啞的老婆婆還要大!


    被一直以來依賴著的那股力量的源泉,反噬了……


    「哎哎……」那些人開始發出了慘極了的呼號,讓人背心發寒:「啊……啊……我的青春……還給我……」


    那些聲音,也由之前的爽脆動聽,變成了幹澀粗啞,帶著一種摻雜著絕望的恐懼,十分可怖!


    「嫁蠱呢!」我大叫了起來:「他們好像活不成了,現在不還給了他們,那初雪那裏,就來不及了……」


    「嫁……嫁蠱……」編導這才想起來,那個東西被他放在了身上保管著,忙手忙腳亂的將那個金色的小東西取出來,丟在了其中一個少女大張著呼號的嘴裏。


    「滋滋……」一種奇異的聲音響了起來,如果生命被吸走的時候,是能出現聲音的,那肯定,就是這種吸塵器似的聲音!


    這個時候,所有的少男少女身上的蛛絲,已經全部變成了紅色,他們漸漸的又從老人的模樣,變成了幹燥的模樣,跟小王一樣,由鮮活的生命,轉眼的,就變成了沒有生氣的幹屍!


    那麽多的生命,就在眼前,跟流沙成塔一樣,轟然倒塌,就算那些少男少女,這些年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怎麽也算是一個罪有應得,可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就以這種慘烈的模樣死去,還是讓人心裏,極其的不舒服。


    「不甘心啊……」


    偶爾,還會有微弱的聲音從生氣還沒有斷絕的人口中溢出來,但是,慢慢的,什麽聲音也沒有了。


    「死了……全死了……」攝影師喃喃說道。


    「死的透透的……」


    我抬起頭來,看見了箱子裏麵的那個東西,正閃耀出來了耀眼的光芒,那種鮮艷赤紅,簡直跟一輪落日一樣!


    與此同時,那種甜膩的味道,也濃厚到了一個極致,越來越讓人喘不過氣來,宛如被一雙手,死死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嚨一樣!


    那個球體發出來的光芒,映在了程恪晶瑩的桃花大眼上,讓程恪那本來就好看的容顏上,增添了一種妖氣,我一顆心狂跳了起來,那種東西,真的是程恪能夠對付得了的嗎?


    「嗤……嗤……」那個紅色的球體,逐漸的停止了轉動,那些個細絲,也全都給斷落了,看樣子,是被那個球體給捨棄了。


    被那旋轉的力道帶起來的氣流,吹拂在了程恪的劉海上,他麵無表情的望著那個圓球,手心,倒是越握越緊。


    我知道,他手心裏麵抓著的,是他本來流溯走了的那個往昔。


    「程恪……」


    他側過頭來,薄唇一勾:「等著我就是了。」


    說著,他低下頭來,居然伸出了一隻手,穿插進了那個球體裏麵!


    我一時愣住了,為什麽……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知道,那個球體,能夠強烈的吸附陰氣,為什麽,還要這樣的鋌而走險……


    「啪嗒……」程恪的手插進了那個球體之中以後,那個球體「刺啦」一聲,發出了一個破碎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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