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黑中,人閉著眼,聽覺便愈發靈敏,外頭隱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近,直落到房梁之上。


    黎修然驀地睜眼,撈起一件暗紅袍子套在身上,三兩下係緊了腰帶。


    下一瞬,房門驟然被破,不少木屑落在地上,引起半米灰塵。


    “黎修然,聖上有令,捉你回刑獄,放下兵器,莫要再頑抗。”阿十肅色瞧著床榻邊紅衣男子,不容他說一句,便抬手示意,身後下屬立即衝上前抓捕。


    黎修然反應極快,拎起不遠處的隕魄鞭格外身前,“鉦”的一聲,兵刃相碰,震感傳到手掌心。


    他武力算不得最強,但終歸不弱於阿十的手下,幾招過後,下屬們手中的刀劍便盡數被隕魄鞭劈斷。


    眾人手持斷刃再尋不到時機,猶猶豫豫不敢上前,那鐵鞭有名的很,挨了人身體,輕則骨折,重則喪命,實在可怕。


    黎修然見沒人敢先手,忽的一笑,猛揮重鞭將麵前之人劈倒,那人手臂登時斷裂倒地不起,蜷著身子連連痛呼。


    他一倒,便讓了一條道路出來,黎修然提著隕魄鞭,足尖一點直直襲向擋在門口的阿十。


    屋內窄小,眼見那鐵鞭即將落在自己頭頂,阿十隻好後腳蹬地往後滑躲,兩人於院中拚起,實力相當分不出勝負。


    阿十自小跟在蕭鑠身邊,其練武時多數都由他陪練,期間受了蕭鑠不少錘煉,自是磨的能扛能打。


    而黎修然實力遠不如蕭鑠,他應對起來,綽綽有餘。


    阿十兵刃並未出鞘,隻守不攻,偶爾用劍鞘格擋他的鐵鞭,也很快躲過,那鐵鞭重的很,普通刀劍怕是抵不住它一擊。


    若是要降他,便不能硬攻。


    “怎麽?聖上的暗衛,就隻會如陰鼠一般逃竄嗎?”黎修然反手持著隕魄鞭往阿十腰上砸,後者則靈巧避開。


    “黎修然,別再抵抗,隨我進宮。”阿十麵上淡定,瞧著黎修然額上的細汗道,“這隕魄鞭厲害卻是沉重的很,你揮不動多久了。”


    “是嗎?”他燦然一笑,停在原地,目光瞥向府門,緊關著。


    “那又如何,我不再打鬥便是。”


    話音才落,黎修然便躍到他身後,急速往牆邊跑,阿十與一眾下屬連忙追上,隻是他動作實在快,徑直躍上了磚牆。


    府外守著的軍兵也立即發覺異常,拔了兵器便往上刺,黎修然站得高,眼見著牆外站著一溜軍兵,便收了笑容沿著磚牆往遠處跑。


    阿十跟在他後邊,也不過落下四五米的距離,隻要他稍稍慢下一點,便會立即被捉住。


    黎修然多日勞累,已是漸漸失力,沉著臉將手指抵近唇邊吹出一亮哨。


    哨音落下不久,便有馬蹄聲傳出,眾人聞聲回頭隻見一匹棕色駿馬疾馳而來。


    那是黎修然計定多時的後手,正為今日局麵所備。


    他算好了時機,轉身倒向那馬背,眼前卻又一道劍光刺來,下一瞬他便安然落在馬鞍上,隻是那一劍自他右鎖骨處劃到左胸,痛得他蹙了眉。


    再往上三寸,他便能命喪於此....


    黎修然一手攥緊了韁繩,一手捂住身前傷口,頭也不回的策馬而逃。


    “還追嗎?”下屬問駐足於磚牆之上的男子,他的長劍還沾著鮮紅。


    “追不上了。”阿十盯著愈來愈遠的紅色身影,“今夜當值的城門尉是誰?”


    ——


    “沫汐,麵來了。”姬桁將碗端在榻邊案幾上,香味悠悠鑽進蕭沫汐的鼻尖。


    她伸手去摸,卻被姬桁攔住。


    “燙,我喂你吃。”他按下她的手置於被子上,自己則用筷子挑麵。


    “姬桁,你怎的變了?”蕭沫汐忽的開口,眉間皺著,啞聲問道,“你待我這般,可是因為我救了你?”


    “沫汐,我...”姬桁想解釋,她卻出言打斷。


    “‘沫汐’,你從不曾如此喚我,便是連‘公主’都叫的諷刺,為何我此次醒後,便要待我這般親近?


    你若是念我救你一命,大可不必如此,我不奢求這些。”


    因為那會讓她覺得,是他於恩情壓力才對她好,這不是她想要的。


    “奢求?”姬桁的手頓住,認真瞧著她。


    她竟覺得這些平常小事,都需她奢想才能得來嗎?


    “我自知曾經待你不好,如今隻想彌補,並非迫於恩情。”姬桁解釋道,他心中有些刺痛,她覺得他待她好,隻是因為她救了他的命。


    她到底是何時變得這般自餒?


    她本該是受盡榮寵的公主,不該如現在這樣卑愧。


    蕭沫汐聽了卻忽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自知待她不好,想彌補又何須等到今日?


    “你不信我?”姬桁問道。


    “不,我信。”蕭沫汐應道,“但我不用你彌補什麽,從前是我設計你,爬了你的床榻,才致一切脫了軌跡,你那般作為,我能理解。


    隻是如今,咱們便算是兩清了,今後,便如尋常一般相處即可。”


    “你所言何意?”姬桁的眼裏爬上血絲,“何為兩清?”


    “互不折磨,相敬如賓。”蕭沫汐的手緊了緊。


    “相敬如賓?可我不想與你像賓客一般相處,我們是夫妻啊....”姬桁握上她的手,緊抓不放,若她現在能睜眼瞧他,定瞧出他眼裏的真情。


    此次險些失去了她,他才知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她的身影,他不能再錯過。


    “你娶我並非出自愛意,我亦知你心屬他人,便也不求你轉意愛我,隻要不再折辱即可。


    你我仍舊是夫妻,互相扶持,有何不可?”蕭沫汐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他心上。


    她說這話,當真要與他劃清界限一般,叫他慌得很。


    “我不要扶持,沫汐,我愛你,我愛你...”姬桁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我真的愛上你了...”


    見她仍舊皺著眉不語,他俯身去吻她的唇瓣,才觸上,她便偏過了頭。


    “可沒有賓客這般親熱的。”蕭沫汐抬手推開他,“我好多了,能自己用膳,你也去吃些東西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瑤瑾驚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薛芙妮妮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薛芙妮妮並收藏瑤瑾驚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