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父親啊…”


    愛恨別離,人之常情,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畢嘯天死不瞑目,是對韓一哲的忌恨,也是對愛子偏心的不滿,終至末路,他仍是以死詮釋了父愛如山。


    護犢之情,震動了書院人心,卻並未驚動書院的管事人,眾人唏噓也僅僅是那麽一刻。


    而一刻過後,書院管事人姍姍來遲,畢羅子仍是泣不成聲。


    急忙出手救治寂生,他扭頭嗬叱。


    “書院學子,本應相親相愛,你何故要痛下殺手?”


    清銘自恃天道台之人,諒這管事人也拿他沒辦法,躬身一拜,嘴上辯理。


    “闇靈投入天魔懷抱,人人得而誅之,他們乃天都闇徒,弟子焉能放過!紀子園長可別忘了,前幾日天魔入侵,可是死了不少的門人!”


    紀子乃書院藥園之長,修為雖不高,但煉丹製藥的本事,他若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一直自閉於丹爐,直到今日出關才知聖衣被盜、天魔入侵等種種事情,還沒等他回過神,又聞學園發生了血案。


    天道台的交換生,在書院的待遇等同聖女柳寒梅,紀子一時口鈍,也不知如何以藥園管事的身份處理他園的學生。


    “唉!你犯下大錯了!怎麽能單看種族而不論是非呢?”


    “什麽是非?闇靈可沒有一個好東西!說不定聖衣就是被他們給盜走的!”


    清銘一聲輕笑,不僅包含對紀子的暗諷,也飽納對闇靈的輕蔑,神情自傲間,傳入了一道不悅的聲音。


    “闇靈若是沒有好東西,那你入魔的天道台啥也不是!”


    來者是一名七八歲左右的小童,腰懸小鼓,背著一本大書,一雙小眼睛深邃而透明。


    畢羅子一見驚喜,連忙道出了他的身份。


    “天易小師弟!”


    不知為什麽,畢羅子憋屈的心理一下子釋放了出來,他迅即抹掉眼角的淚水,乍見天易猛然出手。


    一掌打向清銘,廢了他一身功法的同時,也打斷了他的四肢,還不等他呻吟出來,又封住了他的嘴。


    雷霆電閃般的速度,無人能阻止,霎時驚住了現場所有人。


    天易不再搭理清銘,檢查了畢羅子他們的狀態後,才欣喜說道:


    “大家都出來吧,我有事得先走了!”


    腰間小鼓一晃,幾道人影落地顯身,正是被天易在古洞大戰前收好的梅氏兄妹與柳寒梅。


    天易領了他的獎賞陰陽腰鼓,梅氏他們雖然沒有參與最後的試煉,但在須彌幻陣中也頗有收益。


    一聽天易剛來就要走,梅氏哪能同意。


    “帝子,我們也跟你走吧!”


    “不行,我將你們送回書院,就是不想讓你們涉足天都與天道台的因果。要是待的不舒服,你們和我畢師兄一起回仙宗吧!而他,我就帶走了!”


    梅氏兄妹現今的處境十分地尷尬,剛離開書院,又被遣送回來,天道台入魔的事情他們也知道,看向已經昏死過去的清銘莫名多了些可憐。


    清銘就是天易口中的他,一身承載道無極的傳承,天都小子可得好好為天道台準備一份大禮。


    將對方收入小鼓後,天易便告禮退去,似乎有意躲避某人,走的甚是匆忙。


    藥園園長紀子將這一切看在眼底,他沒有阻止,也沒有詢問,隻是因為對方一句天道台入魔的話。


    人,是個很奇怪的種族,他們有時候冷漠無情,有時候同情心泛濫,見識到畢羅子的師弟居然是傳說中的太乙後,書院中的人對他的遭遇陡然關切。


    “原來整天喊著除魔衛道的天道台已經入了魔!”


    “沒想到六合仙宗也是個出奇才的地方!”


    “……”


    學員議論紛紜,紀子暗自苦笑:這一代的年輕人,到底是怎麽了?


    “羅兒!寂生!”


    兩聲驚呼,引來眾人目光,一對父子駕雲落地,那雷同的外貌不難想象與先前那腰懸小鼓孩童的關係。


    “師父!我父親他…”


    韓一哲點頭示意,魂識探去,已知畢嘯天徹底死去,沒有說什麽話,直接將哭紅眼的少年摟進了懷裏。


    天笑可不是個好伺候的主,一見大師兄死了爹,他那二兩脾氣在此發作。


    “是誰幹的?!給小爺滾出來!”


    同是太乙修為爆發,書院眾人全部跪下,紀子憋著內傷,急忙出聲。


    “凶手已被一名叫天易的小童帶走了,還望小仙長饒了書院的人!”


    “是麽?”


    天笑有所疑問,但聞沒有被波及的梅氏他們同時應聲。


    “帝子剛走不久,說是天道台入了魔!”


    “剛走麽?他為什麽要躲著我?”


    韓一哲聞言,心底頓生疑問,將畢羅子師兄弟收入天都後,詢問起了梅涼心的安眠之處。


    “兩位,請隨我來吧!”


    花垂淚,鳥低飛,輕煙一堆,話生死之悲。


    天乾梅花城之主,升入仙界後回歸了本族,雖名梅涼心,是為涼薄人世,亦是為涼薄人心。


    過往冷暖唯有自知,韓一哲在她的墳前種了一棵梅花樹,有其陪伴,願其別世溫暖。


    伸手一招,墳塚飛出一顆普通至極的教印,是天都儒門的象征,自要傳給下一代的繼承人。


    出了此地後,韓一哲拱手再問:


    “韓某欲訪寵巢之主,不知老先生可否引薦一下?”


    “幾年之前,她去了天魔戰場就再也沒有回來,具體原因,也怕隻有院長知道了!”


    “那書院院長可在?”


    忘了一臉懇切的年輕人,紀子露出了一絲憂色。


    “據門中老師所述,院長應天道台之邀,商量對付域外天魔,至此已有半月,也不見其傳回一絲消息。方聞天道台入魔,恐怕院長遇到了麻煩!”


    “又是天道台,那韓某就再闖一回!”


    出了弘昌書院,韓一哲放出了畢羅子,有快樂的天笑相伴,他的心情應能好上一些。


    “師父,我想把父親葬在天乾陰界魔地!”


    “嗯,再過不久,我會打開天路的!如今寂生遭了一劫,潛能激發,就不用呆在書院了!”


    師徒倆說話間,身後忽然傳來喊聲:


    “都主!都主等等我們!”


    乍看氣喘籲籲的梅氏兄妹,韓一哲和煦而笑。


    “你倆既然來了,韓某還有一事請托二位。”


    “都主,盡管吩咐!”


    韓一哲曆來沒有上位者的架子,對於自己人,他根本沒有擺威風的必要,取出那顆儒門教印遞了過去。


    “星瀚和紫宙他們應該還沒有入人界,你們去龍尾山脈將此物轉交給他,望其好生使用!”


    好不容易跟上來,梅氏兄妹不舍得再次離開,猶豫了一瞬,隨即躬身領命了。


    兩人走後,韓一哲連發訊光數道,其一亦是飛往了龍尾山脈。


    龍尾山脈以東北至西南走向將仙界大陸一分為二,綿延起伏,地勢高低各有不同。


    宗門駐紮萬千,仙族林立,蠻荒大界燭龍山在此侵占了一座落日城。


    落日城是一座老城,蠻荒大軍入侵時,老城主以死抵抗讓王不滅折損了不少的人手,一氣之下,他指使大軍屠了城。


    因此,現在的落日城,人少景涼,難見煙火之氣。


    唯一一家新開的風間麵館,此時爆滿,不是吃麵的人多,而是吃麵的人地位特殊,跟班不少。


    “不離姐姐,讓他們都出去吧,我悶的慌!”


    紫宙本想來這裏坐坐,感覺要舒服一些,沒成想王不滅給他派了一大堆侍衛,說是護衛他這個名義上被稱作小師弟的安全,誰不知道是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王不離善解人意,擺了擺手,店堂瞬間通暢了不少。


    “小師弟,咱們什麽時候去人界啊?”


    “星大哥有事出城了,人界的仇老頭又被童童叫走,咱們先等幾天吧,燭龍山的約定沒他們可不行!”


    紫宙沉穩大氣,頗有韓一哲的豐采,一碗麵條入了肚,且見有人給王不離傳了話。


    “少小姐,有一對自稱梅仁耀的兄妹在外求見紫宙小公子!”


    “放他們進來吧!”


    見到紫宙點了點頭,王不離隨即開了口,一見梅氏的形貌,她的肚中頓時翻騰不已。


    “小師弟,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對此女的態度,梅仁耀不以為意,整理了儀容儀表,拱手見禮。


    “梅仁耀,梅仁愛見過四公子!”


    天皓有靈子之稱,天易與舒幽有帝子帝女的身份,剩下的兩子,韓一哲並沒有給予什麽特殊的地位。


    依葫蘆子們的要求,在見到阿母之前,他們不會承受天都之子的名頭,而且這樣也不會拉開同門師兄弟之間的關係。


    梅氏兄妹以四公子稱之,仍是將紫宙看作了小弟弟。


    一番敘述後,紫宙接過了儒門教印,隨後朝著跑堂招呼了一聲。


    “小二,再來兩份魚香肉絲麵!”


    店內的事,自然逃不過王不離的耳目,儒門教印入了韓一哲的手,那麽隻能說明弘昌書院以及人界都歸附到了他的名下。


    瞬發一道訊光,傳給了王不滅,王不滅心思縝密,又傳給了城中另一勢力,龍氏。


    “龍櫻姑娘,王不滅怎麽說?”


    “仙界有好戲看了!人界先不忙!”


    “那我們也不能閑著啊?”


    蠻屠子整天就想著打打殺殺,一聽沒了戰事,心情沉入了穀底,但聞耳邊響,他的精神瞬間又抖擻起來。


    “天道台的焱光龍槍,命中注定就是我蠻荒龍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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