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對床上的人露出陰狠的笑,連我都忍不住跟著打了個哆嗦。


    接著,他忽然張大了嘴巴,像有一種吞併山河的氣勢,那嘴巴越張越大,然後,我就眼睜睜地看到那位少爺的魂魄脫離身體,被他吸進嘴裏,一口吞了下去。


    我駭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這傢夥是在吸食魂魄嗎?


    「沒錯,他的確在吸食魂魄。」麵具人的聲音適時響起,肯定了我的猜測。


    我難以置信,「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當然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力量。」麵具人理所當然地答道:「人類的魂魄,是鬼物最好的養料,他隻有變得更加強大,才足以和簡諾抗衡。」


    「和簡諾……抗衡?」


    我喃喃重複著他的話,心中的謎團更深了。


    那之後,我被迫跟著「簡諾」去了一個又一個房間,看著他吸遍了這像是大戶人家的府宅裏所有人的魂魄,其中還包括蓮香真正的新郎,這府裏的大少爺。


    是了,這個男人不僅冒充成簡諾的樣子,還假裝是這戶人家的大少爺,讓蓮香以為,他就是她的相公。


    「簡諾」做完這一切就離開了,這一次,我沒有再像磁鐵一樣一直跟著他,而是留在了這座府宅裏,直到蓮香醒過來。


    當她發現府裏上下沒有一個活口的時候,她幾乎崩潰,四處尋找,拚命呼喊著她那個所謂的相公。


    就在這時,一群人突然闖進了這座四處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府宅。


    當他們一屋子的屍體,立刻對著蓮香咒罵起來,「你可真是掃把星啊,一歲剋死娘,三歲剋死爹,現在好不容易嫁了人,居然在一夜之間剋死自己夫家上下五十四口,你就整個一災星降臨……」


    更有甚者,直接將那五十四口人命全部歸結到蓮香身上,「說!是不是你想單獨霸占聶家的財產,所以心狠手辣,殺了他們全家!」


    「不、不是……不是我……」


    此時的蓮香全沒有做鬼時的煞氣,剩下的隻有無助和羸弱,古典美的氣質再配上她一臉慌張無辜的表情,看得讓我這個女人都忍不住生出幾分憐愛之心。


    可那些人根本不聽她的解釋,直接將她送去了官府,在「證據確鑿」之下,官府判了她死刑,秋後問斬!


    在那陰冷潮濕的監牢裏,我親眼見證了蓮香對「簡諾」的思念,甚至還對他抱著一絲期望,希望他會突然出現,來救她出去。


    她一次次的希望變成失望,可她始終沒有放棄。


    很快,她的死期到了,而就在她被斬首的前一天,她發現自己已有一月的身孕,她拚命請求大家,讓她生下這個孩子,她甘願一死,可她的請求根本沒有得到旁人一絲憐憫之心。


    在那些人眼裏,她就是個災星,她生下的孩子,也隻能是災星。


    所以,時間一到,她立刻就被斬首示眾,一起死的,還有她肚子裏來不及出生的孩子。


    或許是因為不甘心,她死後的魂魄一直在生她養她的這座小城裏徘徊,而那隻鬼嬰,也是她在這段時間裏生出來的。


    鬼嬰出生的那一天,這整座城裏的人,在一夜之間全部死於非命,這城也因此淪為一座死城。


    不,準確點來說,是一座鬼城。


    這座名為淦(念gan)霖的小城,就好像成了一個詛咒,凡是踏進裏麵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而曾在裏麵生活過的那群人,白天一如普通人般過著普通的生活,每到夜晚降臨,他們就會恢復成死時的慘狀,像一個個行屍走肉,隻要城裏有活物,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將那些人吞吃入腹。


    蓮香和她的孩子,就是這座小城的主宰。


    可她一直在等,等那個她沒在聶家看到屍體,所以一心以為對方還活著的相公。


    不過,她等來的卻是一個美得令人窒息,宛若天人的絕色女子。


    我從沒見過這樣一個美得讓人心驚的女子,從她出現的第一秒,我的眼睛就像被粘上去了一下,再也無法從她身上挪開。


    她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存在,能讓女人都為她沉迷。


    那是一個圓月當空的深夜,蓮香一如既往地站在城門口,等待她的郎君歸來。


    那女子身著月白華衣,如同仙女下凡,從天而降。


    不點自紅的朱唇噙著柔和的笑意,她緩緩朝蓮香走來,滿目愛憐地看著她,「你,願意跟我走嗎?」


    「你、你是誰?」


    麵對她,即使是帶著一身怨氣的蓮香,也忍不住放下全身的戒備,緊張起來。


    「我叫沁柔。」


    女子微微一笑,說出來的話卻猶如晴天霹靂,炸得我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這個美如謫仙的女人,就是沁柔?


    她看向那個躲在蓮香身後的鬼嬰,笑得更是柔和,全身散發著母性光輝,「好可愛的孩子。」


    說著,她朝鬼嬰伸出手來,憐愛地笑道:「來,孩子,我帶你去見你的父親。」


    鬼嬰還不會說話,隻遲疑地看著那雙柔荑,而蓮香卻是渾身一震,眼裏迸出明亮的光,「你知道我相公在哪兒?」


    沁柔微笑著點了點頭。


    蓮香立刻激動起來,「快、快帶我去見他,我要跟他問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接下來的事情幾乎是順理成章的,蓮香母子二人跟著沁柔走了,而那淦霖城,依舊是一座鬼城。


    我一路目送他們離開,就見原本走在最後的沁柔忽然回過頭來,沖我露出了一個美艷至極的笑容。


    緊接著,一團黑霧閃過,那三人就在我眼前憑空消失,好像從未出現過。


    我還未從沁柔那美麗的笑容中回神,隻覺一陣暈眩鋪天蓋地地朝我席捲而來,我兩眼一黑,便不省人事。


    昏迷前,我隱隱聽到那個男女混合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去淦霖吧,去淦霖吧,去了淦霖,就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已是大亮,絢爛的陽光透過沒關嚴實的窗簾照進來,正照在我的臉上,暖暖的。


    我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一時間,思緒還難以從那壓抑的夢中抽離,無數的疑問交織出現。


    冒充簡諾的男人是誰?他為什麽要那樣做?


    那個神秘的麵具人,又為什麽可以隨意出入我的夢境?


    還有沁柔,是她帶著蓮香去找真正的簡諾,才讓蓮香一直以為,簡諾才是那個和她洞房花燭的相公嗎?


    那沁柔的目的,又是什麽?


    哦,對了,還有麵具人最後說的話。


    他是讓我……去淦霖?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憑什麽那麽肯定,去淦霖我就一定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劈裏啪啦!」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噪雜聲,像是有人在上演你追我趕的戲碼。


    接著,我就聽到展湘狂暴的怒吼,「你這隻臭貓,趕快把我的薯片還給我,信不信老娘現在就收了你!」


    「切,就憑你這個半吊子的陰陽師,也想收我?做夢去吧!」顧筱婉傲嬌的很,言語間竟是對她的嘲諷和不屑。


    「你你你你……」展湘顯然被她氣炸了,除了「你」,半天都蹦不出個其他的字來。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倆貨,看來真是不對盤啊。


    「砰砰砰!」


    房門被狠命敲響,我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出這人是誰。


    存心想讓她氣上加氣,我慢條斯理地穿著衣服,磨磨蹭蹭了好久才去開門。


    果然,門外的展湘臉已經被氣得黑成了鍋底,她咬牙切齒道:「黎!曉!你丫的缺心眼兒是不是?那隻臭貓先前不止冒充你,還在深更半夜地恐嚇你,你倒好,不讓簡大神把這貨收了也就算了,居然還收留它,你丫的腦子進水了是吧……哦,不對……」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明媚起來,笑眯眯的,「我不應該說你腦子進水,這前提是……」


    頓了頓,她深吸口氣,沖我咆哮出聲,「你丫的得有腦子才行!」


    我被她吼得沒了脾氣,隻得訕訕笑道:「不管怎麽說,她昨晚救過我啊,也算扯平了吧。」


    說著,我沖一旁正抱著薯片啃得不亦樂乎的顧筱婉使了個眼色,哪知這貨理都不理我,將薯片叼在嘴裏,扭著貓屁屁顛顛兒地跑了。


    我瞬間無語。


    好吧,我該習慣了,自從這丫的暴露了真性情,我就不該再想起她從前的威風史,那都是浮雲吶浮雲。


    顧黑貓一走,這屋子就顯得特安靜,我好奇地問道:「叔叔阿姨呢?」


    展湘聳聳肩,「一早就去外地進貨了,估計得晚上才能回。」


    我瞭然地點點頭。


    展湘的父母是做生意的,不大,但也足以稱為小康之家。


    記得我從前就問過展湘,為什麽展叔叔沒有繼承展爺爺的衣缽,反而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展湘隻說了一句,「那是奶奶的心願。」就再沒言語了。


    我想,這裏麵大概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吧。


    正想著,突聽展湘喊了一聲,「爺爺。」


    我怔了怔,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就見一身唐裝的展爺爺站在旋轉樓梯口,蹙眉看著我,「曉曉,你命格存有異數,這幾天,你身邊會有一個朋友因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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