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齊景彥的努力下,皇帝的情緒穩定了許多。雖然還會在蠱蟲作祟的時候,因為疼痛發怒罵人,但至少不會再隨便對身邊的人喊打喊殺,也不會再找自己不喜歡的人出氣了。


    乾寧宮的宮人們很感激齊景彥,私下對他的稱呼都從霸王變成了菩薩。前朝後宮的氣氛也隨之好轉,漸漸恢複成了往日的樣子。


    三個月後,太子齊景承派去南詔的人,終於帶著一個據說很厲害的南詔巫師回來了。


    那巫師確實有幾分本事,幾服藥下去就把皇帝體內的子蠱逼了出來。皇帝終於擺脫了蠱毒之苦,不用再日日受此折磨了。但因為常年耽於酒色,疏於鍛煉,又上了年紀,他的身體本就不算十分健康,那蠱蟲進入到他的體內後,又日日吸食他的精血,所以即便是解了蠱,他的身體也還是一日日地衰敗了下去,再不可能恢複往日康健了。


    往後他不能勞累不能動怒,隻能藥不離口,好生休養。


    皇帝因此轉喜為怒,再次在乾寧宮裏摔打了起來,對這陣子把朝政打理得和往常一樣井井有條,沒出任何岔子的太子齊景承也再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厭惡了起來。


    齊景彥:“……”


    有完沒完啊?上癮了是嗎?


    這日齊景承和往常一樣進宮向皇帝匯報朝堂政事,卻被皇帝用“你如今是越發有皇帝的威嚴了,可惜朕還沒死,礙了你的事”之類的話陰陽怪氣了一通,還隨口找了個借口罰跪。


    齊景彥無語之餘耐心耗盡,也不想再慣著他,事後找到便宜哥哥對他說了句:“讓父皇早點退位去做太上皇吧。”


    齊景承:“……”


    齊景彥臉上難得地露出了驚訝之色,然後就頗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這話也是能亂說的?”


    “我沒亂說,我認真的。”太子的書房,周圍全是太子心腹在把守,齊景彥也不怕這話外泄,一屁股坐到便宜哥哥身邊就道,“反正這些年朝堂上的事都是你在處理,即便父皇驟然退位,也不會引發朝堂動蕩。”


    那確實。


    但除非必要,齊景承不想對皇帝來硬的。


    一是皇帝畢竟是他的親爹,雖然對他並不好,對他母後也多有冷待,可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這段父子關係能得個善終的。


    二是如今這情況,皇帝再如何厭惡他,也不可能再動搖他的儲君地位了,他隻需耐心等上幾年就能名正言順地登基,沒必要為自己的囊中之物鋌而走險。


    三是齊景承心裏清楚,自己對皇帝沒什麽感情,齊景彥卻是真心拿皇帝當父親孺慕的。因為這些年,皇帝是真疼他和蔣貴妃。齊景承可以不要皇帝這個爹,但他不想跟那個自幼跟在自己屁股後頭長大,至今仍心思單純,一心依賴著自己的弟弟生出芥蒂。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做讓弟弟難過的事。


    可誰知倒黴弟弟反而先按捺不住了……


    齊景承想著先前在宮裏,皇帝針對他時,齊景彥裝傻賣癡替他解圍的模樣,天生冷銳的眉眼間閃過了一絲柔和。


    這小子為了他吧。


    不過這事還是做不得,因為牽涉到太多人和事了。


    這麽想著,齊景承就耐心地跟齊景彥解釋了一下其中的風險。


    齊景彥聽完後卻是擺擺手:“這些我都知道,我沒想對父皇來硬的,我就是想勸他主動退位,你放心,我已經想好怎麽搞定他了。你就做好提早登基的準備,然後別讓朝中因為這事出什麽亂子就行了。”


    說到這,他無不鬱悶地歎了口氣,“本來以為父皇解了蠱就能恢複正常,不再折騰人,我也不用再天天往宮裏跑,給他講故事了,誰知他這一不順心,就又作上了……還是早點讓他退位做個不管事的太上皇,專心去行宮養身體吧,這樣對你對我對他都好。”


    不逼宮就能提早登基?


    那齊景承自然是樂意的。


    他看著一臉疲憊的弟弟,想著他這幾個月難得勤勞忙碌的樣子,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一點笑意來:“近來確實是為難你了。未來弟妹那邊,可有不滿?”


    他整日進宮安撫作妖的老父親,陪伴葉夷安的時間自然就少了。齊景彥一想到這事就忍不住心煩,看向倒黴哥哥的眼睛裏也露出了一點幽光:“沒有,因為這段時間,她比我還忙。”


    葉夷安忙什麽呢?


    忙著練兵。


    因為兩個月前,京畿北大營裏一個職責比較重要的中層將領意外身亡了。朝廷裏暫時沒有比葉夷安更合適的人選,齊景承就不拘一格地讓葉夷安頂上去了,所以葉夷安這段時間天天往京郊大營跑。


    想到這,齊景彥忍不住又補了一句,“我都好幾天沒見到她了。畢竟我們還未成婚,不像三哥和三嫂,白日裏再忙,晚上也可以見麵。”


    齊景承:“……”


    齊景承被他幽幽的語氣聽得越發想笑,忍不住挑眉說:“那孤另找個人替了她,讓她安心回家待嫁?”


    “?那還是算了吧。”齊景彥趕緊收起臉上的鬱悶,輕咳一聲做正經狀。他隻是想未來媳婦了和哥哥吐槽一下,可沒想把她的工作搞沒,要不她肯定得跟他急。


    而且他也喜歡看她身披盔甲,手握長槍,騎著大馬,神采飛揚地往軍營馳騁而去的模樣。那樣的她,耀眼得就像東升的太陽,僅僅隻看背影,就能令人生出無限的心動和神往。


    看著弟弟臉上不自覺浮現的溫柔,齊景承搖頭失笑,沒再多說什麽,但等他離開之後,還是吩咐左右去京郊大營傳話,給正在認真練兵的葉夷安放了一天假。


    葉夷安本來不想走,但聽說太子給她放假的理由是晉王想她了,她頓時就心口一甜,眨眨眼睛笑開了。


    “行,我知道了!”


    不說還好,一說她也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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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景彥不知道便宜哥哥送了個驚喜給自己,跟便宜哥哥通完氣後,他就擺手走人了。


    他沒有直接回乾寧宮勸便宜爹退位——想也知道,沒有哪個皇帝會心甘情願地把自己手中握著的權柄交出來,在自己還沒死的時候就退位讓太子登基。


    雖然這些年皇帝一直怠於朝政,朝堂上的事早就已經是太子齊景承說了算。可隻要他還是皇帝一天,齊景承這個太子就得聽他的話一天,不可能越過他去。但如果退位成了太上皇,這天下的一切,就都是由齊景承這個新帝說了算了,皇帝不可能會願意忍受這樣的落差。


    但是沒關係,齊景彥心裏已經有主意了。


    他離開東宮後,先是去瓊芳宮給蔣貴妃請了個安——想要搞定皇帝,少不得要請便宜娘出馬。


    母子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把事情談妥了。之後齊景彥順道在瓊芳宮吃了個午飯,這才出宮往大恩寺而去。


    但是剛走到一半,他就迎麵撞上了一身銀甲,策馬而來的葉夷安。


    “停車!”


    看著猛然勒住韁繩停了下來,笑容燦爛地衝自己露出一口大白牙的葉夷安,齊景彥先前因為有點煩,所以不算太好的心情,一下就明亮了起來。


    他下意識起身想下馬車,可葉夷安動作比他更快,一個矯健的翻身躍下馬背後,就跟陣風似的掀起馬車簾子彎腰鑽了進來:“殿下這是要去哪兒?”


    “大恩寺。”齊景彥好幾日沒見她,心裏想得緊,他說著就拉過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你呢?怎麽會在這兒?這行色匆匆的,可是出什麽事了?”


    葉夷安也很想他,聞言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腰,嘻笑著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太子殿下命人傳令,說是某人思念我至極,他心有不忍,遂放我一日假,讓我回來好好陪陪某人。”


    頓時就愣了一下的某人:“……咳,三哥真是……”


    葉夷安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麽,難道太子殿下說錯了,某人並沒有想我?”


    齊景彥看著她波光流轉又帶些狡黠的目光,頓了頓,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想。想得厲害,都快得相思病了。”


    “哎喲,這麽可憐呐……”葉夷安一邊笑一邊拖長聲音,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某人微涼的唇堵住了餘下的聲音。


    她倏地一頓,隨即就眼睛一彎,心頭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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