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夷安的突然靠近讓齊景彥有點不自在,他下意識就想往前躲閃,誰知卻被她一把揪住了後衣領子:“殿下別動,我看不清了。”


    一下想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然後就什麽不自在都沒了的齊景彥:“……”


    她怎麽這麽喜歡抓人後衣領子?


    葉夷安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見他停住不動了,就在鬆開他的衣領後,抬手撥開他傷處的頭發,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腫了個大包,還破了皮,好在已經不流血了。我先給殿下上點消腫止痛的藥,這樣能好得快一點。”


    她從小就有隨身攜帶常用傷藥的習慣,所以說完也不等齊景彥回答,直接動作利落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往他傷口上灑了些藥粉。


    藥粉灑上去後傷口一陣刺痛,齊景彥下意識“嘶”了一聲。


    “剛上藥的時候會有點疼,過會兒就好了,殿下忍一忍。”葉夷安趕緊安慰。


    她離得近,這一開口,溫熱的氣息頓時拂過他的耳根,帶起了一陣陌生的癢意。


    齊景彥一怔,再次不自在了起來,他飛快地偏過頭“嗯”了一聲,問起了正事:“對了,你還沒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葉夷安沒有馬上回答,確定他身上沒有其他要緊的傷口之後,聲音裏才重新帶上笑意:“如果我說我隻是恰好路過,殿下信嗎?”


    齊景彥:“……你覺得呢?”


    傷口已經處理完了,葉夷安一邊收起小瓷瓶,一邊正兒八經地說:“我覺得殿下會信。”


    “……”齊景彥轉過頭,眼神幽幽地看著她,“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


    葉夷安被他的表情逗得沒忍住,一下樂開了:“好吧好吧,我坦白,是太子殿下讓我來的。”


    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個答案的齊景彥錯愕:“什麽?”


    不就是不想挨針不想打工,所以小小出逃了一下麽,便宜哥哥居然為此背刺他???


    “不知殿下可聽說過,前陣子淮州那邊出了一群打著揭竿起義的旗號,四處為禍,殘害百姓的反賊?”


    葉夷安這話讓齊景彥先是一愣,然後就下意識搖了搖頭。這是個消息閉塞的時代,他沒有手機看不了新聞,日常又不關注這些,所以並不知道這事。


    葉夷安見此就解釋道:“說是反賊,其實就是一群落草為寇的烏合之眾,很快就被朝廷派兵圍剿了。幾個賊首也在盡數落網後,被陛下下令押解回京,淩遲處死。原本一切都挺順利的,但今天中午太子殿下突然收到消息,說是兩天前,有反賊餘孽在距離京城二十多裏的太平鎮上,設計劫走了那幾個賊首。太平鎮是殿下南下的必經之地,太子殿下怕殿下不慎撞上這夥正四處逃竄的賊人,會有危險,這才特地派了我來保護殿下。”


    所以他猜的沒錯,剛才那群人真是反賊。


    他們也不是衝他來的,而是被官兵追捕得走投無路了,才會在發現他和高石武這兩個意外迷了路的倒黴蛋時,毫不猶豫地決定殺人越貨。


    ……這點兒背的,他果然是個可憐的炮灰命。


    齊景彥默默同情了一下自己,然後才注意到葉夷安這番話裏的漏洞:“不對,三哥擔心我的安危,為什麽會派你來保護我?”


    他沒記錯的話,她跟他的便宜哥哥根本不熟吧?而且東宮那麽多侍衛,便宜哥哥要真想派人保護他,隨便點幾個人就是,為什麽會特地派她前來?


    “哦,因為這任務是我自告奮勇爭取來的。”葉夷安笑眯眯地看著他,“說來也是巧,太子殿下收到這消息的時候,我正好就在東宮,所以,嘿嘿,這不就趕巧了麽。”


    “???”齊景彥猝不及防地懵了一下,“你為什麽會在東宮?!”


    “太子妃曾在人前替我說過話,我特去去東宮拜謝。”葉夷安說完,意味深長地給了他一個“殿下不會以為你躲到東宮,我就沒辦法了吧”的眼神。


    一下就看懂了她是什麽意思,並且確實是這麽以為的齊景彥:“……”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再一想便宜哥哥明知他想避開葉夷安,卻還是同意了她的自告奮勇,分明就是不滿他的不告而別,故意想看他熱鬧,他的內心頓時就更加蒼涼了。


    有家不能歸。


    哥哥靠不住。


    他怎麽這麽慘!


    見他麻著一張俊秀的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葉夷安沒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人怎麽這麽可愛啊!


    聽著她清脆開懷的笑聲,齊景彥更麻了。


    惹不起也躲不開,偏偏又討厭不起來,這可如何是好……


    正發愁著,葉夷安笑完停下來了。


    “咳,地上涼,我先扶殿下起來吧。那邊的樹下有塊還算平坦的石頭,我們去那邊坐著等高侍衛他們。”


    齊景彥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渾身狼狽地坐在滿是碎石和雜草的地上。他回神歎了口氣,拒絕了葉夷安的攙扶,自己撐著摔得哪兒哪兒都有些疼,但好在沒什麽大礙的身體爬起來,慢吞吞地挪到了葉夷安說的那塊石頭旁坐下。


    葉夷安跟了過去,見石頭不大,坐不下兩個人,就在旁邊一截粗壯的樹根上坐了下來。又見夜風越刮越大,她手裏的火折子也快燃盡了,她就又從周圍撿來一些枯枝,弄了個小火堆出來。


    跳躍的火光一下驅散了四周的黑和冷,齊景彥不自覺地朝火堆靠去,因為受傷失血而越發僵冷的身體也終於恢複了些許溫度。


    葉夷安看出他冷,就吹了聲口哨,把不遠處自己騎來的那匹馬引了過來。


    馬兒乖乖跑到她身邊,她抬手拍怕它,解下了掛在馬背上的羊皮水囊:“我這兒有酒,殿下要不要喝一口暖暖身體?”


    齊景彥回神搖了一下頭:“謝謝,不了。”


    上輩子的他既不抽煙也不喝酒,原主倒是喜歡喝酒,但酒量卻是一杯就倒,菜得很。所以穿來這麽久,他還沒嚐過古代的酒是什麽滋味,當然也沒興趣嚐。


    再說這水囊是她的私人東西,男女有別,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跟她共用。


    葉夷安聞言也不勉強,自己打開水囊喝了一口裏頭裝著的清酒,隨即閑聊似的笑道:“殿下突然離京,是為了躲我嗎?”


    “……這隻是原因之一。”她問得坦蕩,齊景彥倒是莫名有點尷尬,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去江州,主要是想會會樓家那個贅婿趙傳旭。”


    葉夷安早就從齊景彥這裏聽說過樓家的事。為了能順利跟齊景朔退婚,她還特地派人去了江州,想通過趙傳旭抓到齊景朔的把柄。但她的人剛出發沒多久,齊景朔就自己先作死了,她也順利跟他退了婚,所以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收到來自江州的任何消息。


    聽見齊景彥的話,她有點意外:“殿下之前不是說,樓家那邊你不好親自出麵,所以才想通過我這邊去查嗎?怎麽突然又改變主意,親自上陣了?”


    因為齊景朔身上的男主光環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而原著劇情已經被他改變了大半,他不能再依靠原著行事,也不確定齊景朔會不會因此把針對他身邊人的那些陰謀提前,所以必須得盡可能地先占得一些先機。


    ——簡而言之就是,情勢變了,他不得不加快幹掉齊景朔的速度,所以有些險他也不能不冒了。另外樓家的情況隻有他最清楚,所以也隻有他親自去才最有效率。


    齊景彥心裏這麽想著,麵上卻沒有多做解釋,隻是簡單道:“發生了一點意外,我必須得盡快解決掉那個趙傳旭了。”


    葉夷安聞言挑了一下眉,沒再多問,隻是轉了話題說:“既是這樣,我來助殿下一臂之力可好?正好我之前派去江州的人還沒回來,他們去了這麽多天,說不定也能給殿下提供一些幫助。”


    齊景彥:“……不必了,你還是盡快回家吧。”


    就知道他會這麽說的葉夷安忍不住笑:“來都來了,殿下覺得我有可能會半途而廢嗎?”


    看著這麵上笑眯眯的,實際上卻是油鹽不進,執著得讓人頭疼的姑娘,齊景彥真的是徹底沒轍了。他揉著額角長長地歎了口氣:“……何必呢?萬一在我這磨到最後還是不成,你就隻能再次任由父皇指婚了。”


    “我知道,所以我有個想法。”就在齊景彥以為葉夷安會繼續窮追不舍的時候,她卻突然出乎他意料地鬆了口,“你我以這趟江州之行為限,試著相處一下,看看能不能培養出感情可好?等到江州之行結束,殿下若還是沒有改變主意,我就另尋合適的人選,從此再不糾纏殿下。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殿下不可以再故意躲著我,當然我也不會對殿下做什麽過分的事,你我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就好。”


    齊景彥頗為意外地愣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想為難殿下,隻是我爹從小就教我,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可輕言放棄。所以,殿下可否看在我這一手傷的份上,給我一個嚐試的機會?這樣即便最後還是沒成,我也對得起我自己和我爹的教導了。”葉夷安說到這,故意舉起那隻受傷的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齊景彥:“……”


    齊景彥還能怎麽辦?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再說東宮大門都攔不住她,這條通往江州,人人可走的路就更不可能攔得住她了。


    想到這,他終是無奈地妥協了:“好。”


    這趟江州之行,要是順利的話,來去也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等這一個月的時間到了,他父皇的耐心估計也到極限了,到時候她不放棄也得放棄。


    不過這樣一來,她的婚事又可能會落個不如意的下場……


    想到這,齊景彥有點擔心,隨即就決定等高石武一行人回來後,就暗中寫封信讓他們傳給擁有社牛屬性,所以精通京城各家八卦的便宜姐姐長寧公主,請她幫忙打探一下宗室裏所有適婚年輕人的性格和品行。


    這樣一來,就算最後葉夷安沒時間親自去挑其他合適人選了,也不至於再次踩雷。


    嗯,就這麽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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