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景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到了,但兩人撞上的時候,葉夷安的腦門重重磕在了他的鼻梁上,所以他這會兒隻有一個感覺:疼。


    是真的疼。


    生理性淚水都飛出來了那種疼。


    “……”


    齊景彥忍不住抬手捂住鼻子,發出了“嘶”的聲音,眼睛也因為疼痛帶來的酸脹感,下意識閉緊了。


    “你沒事吧?”葉夷安見此一下回了神,而後就下意識去拿他捂在鼻子上的手,“我看看傷哪兒了!”


    齊景彥想說不用,可還沒來得及,她就抓住他的手,近距離湊到了他眼前。


    “鼻子有點紅,不過沒有出血,”葉夷安低頭打量一番,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兩人離得太近,她一開口,溫熱但陌生的氣息就迎麵撲了過來。


    齊景彥一怔,終於後知後覺地從疼痛中緩過了神。


    “……我沒事,你先起來。”


    他活了兩輩子,從沒跟女孩子靠得這樣近過,這會兒難免就有點不自在。


    葉夷安也是被他提醒了才發現,自己還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準確地來說,是趴在他的懷裏。而且她的兩隻手,還一隻握在他手上,一隻撐在他腰間。


    “……”


    “!!!”


    少女的臉不知怎麽,騰地一下就火燒似的燙了起來,原本規律的心跳也莫名失了序。她趕緊鬆開他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往後退了兩步:“對不住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齊景彥當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他捂著最初那陣疼痛過後,終於沒那麽疼了的鼻梁坐起來道:“我知道,你怎麽樣,沒事吧?”


    齊景恪還在外頭敲門,所以他問這話的時候本能地壓低了聲音。


    少年壓低後的嗓音有點沙也有點啞,和往常不太一樣,葉夷安聽得耳朵有點發癢。


    對了,他身上的氣味也很好聞,和軍中那些總是一身汗味的將士們完全不一樣。


    還有他的手,溫溫熱熱的真好摸啊……


    等等,她在想什麽呢?!


    腦子裏突然蹦出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讓葉夷安嚇了一跳的同時臉也更燙了。她飛快地搖搖頭支吾道:“沒事沒事,什麽事都沒有。”


    其實她的腦門也撞得有點疼,但這點疼對經常在戰場上受傷的她來說就是毛毛雨,所以她連揉都沒有揉。


    齊景彥聞言先是放了心,但隨即他就發現她的臉紅紅的,像個成熟的大蘋果。


    齊景彥:“……”


    這看起來不太像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


    “那個,殿下既然有事,那我就先走了哈!汐姐兒明天啟程,我那個,正好回去幫她收拾收拾……”不知道為什麽,葉夷安這會兒有點不太敢看齊景彥的臉。她隨口亂說了幾句,就趕緊繞過他從窗戶跑了。


    齊景彥看著她慌慌張張,像是心虛又像是害羞的背影,整個人都怔了一下。


    害羞?


    應該是他的錯覺吧?


    雖然嘴上喊著要跟他成親,但他知道葉夷安純粹是不想再被皇帝隨意指婚,一時間又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才會跑來“追求”他。


    他之所以任由她靠近自己,也是因為他知道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他不用擔心自己的放任會讓她越陷越深,也不用擔心自己的拒絕會傷害到她。


    可是……


    萬一呢?


    萬一她真的在跟他相處的過程中,對他生出了異性之間的好感呢?


    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讓齊景彥一下怔住了。


    是啊,他怎麽忘了人是會變的,感情也是會變的。葉夷安之前不喜歡他,不代表以後也不會喜歡他啊!


    雖然這麽想有點自戀,但為防萬一,以後他還是盡量避著她一些吧。


    她是個很好的姑娘,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害了她。


    這麽想著,齊景彥皺起的眉頭才稍稍鬆了些。


    “六皇兄?六皇兄你在裏麵嗎?”


    門外齊景恪還在敲門,齊景彥聽著有點煩,又任由他敲了一會兒之後,才起身走上前開門:“你來做什麽?”


    “六皇兄你終於出來了!”


    ***


    齊景恪來找齊景彥,是為了打探齊景朔和葉夷安退婚,又被罰去守皇陵這件事的內幕。


    作為齊景朔的忠實狗腿子,齊景朔突然沒有任何征兆地出了事,他自然是既擔心又害怕。但明麵上他和齊景朔之間的關係並不親近,加上這件事事發突然,其中的內情也沒幾個人知道,他根本打探不到什麽。


    好在經過這幾天的努力,他終於查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齊景朔出事那天,齊景承和齊景彥也在宮裏,而且他們三個人還是一起進宮的。


    所以他才會迫不及待地跑來晉王府找齊景彥——在他看來,齊景彥蠢得很,隻要他裝裝可憐再捧一捧他,從他嘴裏套出真相不是什麽難事。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剛開口提及這事,還沒來得及發揮演技,齊景彥就皺著眉頭冷冷地說了句:“這事你該問二哥去,你不是他的人嗎?怎麽他沒告訴你?”


    他口中的二哥,指的是吳王齊景軒。


    之前說過,齊景恪表麵上跟齊景彥混,可私下一直在跟排行第二的齊景軒勾勾搭搭。不過這都是齊景朔吩咐他做的,因為還處在猥瑣發育階段的齊景朔,需要給自己多上一重保險。


    吳王齊景軒就是齊景朔選中的那重保險。所以齊景朔才會讓齊景恪假意投靠齊景軒,又策反原本是齊景軒手下的趙傳旭替自己辦事,順便偷挖齊景軒的牆角。


    齊景軒對這些事還不知情,齊景彥心裏卻是一清二楚。不過他沒有直接戳破齊景恪和齊景朔之間的關係,免得打草驚蛇,隻是把齊景恪和齊景軒的關係揭露出來,省得這個二五仔總是跑來煩他。


    齊景恪一直以為自己演的很好,冷不丁聽見這話,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就又是心虛又是驚慌地變了臉色:“六皇兄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我怎麽會是二皇兄的人……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齊景恪心胸狹隘,兩麵三刀,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加上原著裏原主的死也跟他有關,齊景彥就更看不上他了。


    他不想再跟他虛與委蛇,所以這會兒直接後退一步就要關門:“是不是誤會你心裏清楚。”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齊景恪又慌又懼,卻怎麽都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一時間他也顧不上打探齊景朔的事了,噗通一聲跪下來就抓住了齊景彥的衣角,神色惶恐地說道:“六皇兄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與二皇兄極少往來,連相熟都稱不上,怎麽可能是他的人呢!是不是……是不是有小人不滿六皇兄與我親厚,所以才故意說這樣的話來離間我們?我、我可以指天發誓,我真的沒有背叛六皇兄!”


    齊景彥扯回自己的衣角,學著原主生氣的樣子,不耐煩地冷笑了一聲:“拉倒吧,發誓要是有用,老天爺還不得天天往人間降雷?識相的就趕緊滾,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齊景恪:“……”


    齊景恪實在想不明白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子的,他還沒什麽都說呢!


    難道……難道是老二那邊露了什麽餡兒,被齊景彥給發現了?


    很有可能,不然老六這個蠢貨不可能會這麽對他!


    想起往日裏齊景彥對他信任有加,甚至經常被他牽著鼻子走的樣子,齊景恪心下很是惱怒。又想到齊景彥說的那句“這事你該問二哥去”,他頓時就自覺明白了:看來五皇兄會出事也是老二搞的鬼。


    所以老二根本沒有他和五皇兄想象中那麽好糊弄……不行,他得趕緊寫信告訴五皇兄!


    不過在這之前,他得先把眼前這個蠢貨的信任挽回來,要不然這些年他在他身上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而且宮裏的人慣會拜高踩低,見風使舵,要是被人知道他和老六鬧翻了,隻怕他和他母妃的處境立刻就要一落千丈。


    想到這,齊景恪又是不忿又是屈辱——這種仰人鼻息的日子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再過了。可眼下他一心跟隨的齊景朔還沒有上位,還自己都落了難,所以他心裏再是不甘,這會兒也隻能繼續向現實低頭。


    “六皇兄讓我滾,我不敢不滾,可你總得叫我知道,我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對,才叫你生出了這樣的誤會……”


    他跪在地上抬起頭,憨厚老實的臉上滿是無措,紅紅的眼睛裏也滾出了眼淚,看起來很是卑微可憐。


    換做原主在這裏,可能會忍不住心軟,但齊景彥知道他在演戲,自然不會為之所動。


    他啪的一下關上門,故意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說:“想知道?去問二哥啊,他才是你真正的好哥哥不是嗎?”


    齊景恪:“……”


    所以殺千刀的老二到底跟你說了什麽?你他娘的倒是說明白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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