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安邦看著仍舊對發改委戀戀不舍的陳雲龍,苦口婆心道:“你是搞經濟理論研究的,同樣當保姆,幹一模一樣的活,縣城一個月拿多少錢,在湘沙市一個月又能拿多少錢,這裏麵的經濟邏輯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是,是,但我從畢業後就一直在搞這些,也從來沒想過下基層。”陳雲龍還是不情願。


    伍安邦這個急啊。


    “你現在有秘書沒?有司機沒?出門開會是不是自己拎包?”


    陳雲龍明白伍安邦的意思,憨笑道:“單位有新人,我不用拎包。”


    你就這點出息。


    伍安邦心中腹誹,嘴上卻充滿誘惑道:“你現在是正處級,去了長寧市看似也是正處級,但我告訴你,去什麽產業園、鄉鎮視察,前呼後擁,少則十幾號,多則幾十號人隨行陪同,比你們發改委主任出門排場還大。”


    果然,沒有男人能對此無動於衷。


    看著陳雲龍眼睛中流露出的憧憬之色。


    伍安邦心頭大定。


    隻要你還有喜好就行。


    “在發改委,上麵不挪窩你升不上去,但在長寧市幹兩年,你當不了市長,可以去什麽宜山市當副市長嘛,那可是副廳級,以你的經濟理論功底,副廳級很難嗎?”


    答案確實很難。


    陳雲龍表情複雜道:“伍書記,我和你不一樣,你的副廳是家午書記許諾的,你看起來當然不難,但我……我倒認識家午書記,但人家可不認識我啊。”


    “我懂了!”


    伍安邦恍然點頭。


    陳雲龍抬頭道:“伍書記?”


    “走!”


    伍安邦站起身來,衝著還沒上菜的服務員道:“菜繼續做,昨晚後打包,我待會再來取。”


    在服務員一臉淩亂中。


    伍安邦火速付賬,然後催促陳雲龍上了自己的車。


    “伍書記,怎麽不吃飯了?”


    “吃,不過不在這裏吃!”伍安邦關上車門,衝司機唐傑吩咐道:“去省委家屬院。”


    “別,別,伍書記,領導這會兒估計已經吃飯了,咱們不打招呼上門,連個禮物都沒帶,不合適。”陳雲龍終於明白伍安邦要幹什麽了。


    連連推手婉拒。


    伍安邦混不在意道:“我中午開著卡車挨個送過禮了,混一頓飯而已,不用送禮了。”


    “可我和領導不熟啊。”陳雲龍一臉忐忑不安。


    你很熟,你不在乎。


    但陳雲龍自己卻不一樣。


    對此,伍安邦有理有據道:“一回生二回熟,你要是不去,那永遠都不熟。”


    說陳雲龍安於現狀,缺乏冒險精神,這是不對的。


    剛才他那句話,無意中給伍安邦提了個醒。


    人和人是不同的。


    因為伍安邦一通瞎忽悠,讓已經35歲的陳雲龍放棄省發改委這熟悉的工作環境,去長寧市當副市長,他確實有很多顧慮。


    伍安邦能幫他解決副廳嗎?


    伍安邦兩年後調走了,他怎麽辦?


    他能處理好基層政府工作中那些雜亂的人際關係嗎?


    這些東西看起來是很理性的現實考慮。


    但歸根結底就一句話。


    家午書記認識你伍安邦,可不認識我陳雲龍。


    沒有靠山人脈,陳雲龍害怕自己一旦去了基層,再要是被伍安邦給遺忘了,可就要一輩子蹲在那個深坑裏出不去。


    與之相比,省發改委的工作環境,還是比較舒適,哪怕升不上去,至少也是在大城市。


    而且時不時還能開會時,見個省領導,打個熟臉,一來二去,萬一被某位領導看重,收為心腹了呢?


    “你是聞著開飯味來的吧?”


    趙華衡剛剛走到飯桌上,就看到伍安邦嘿嘿咧著嘴,身後還跟著一個滿麵局促忐忑,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的陳雲龍。


    “來市裏挖人,走的時候肚子餓了,順道就來領導這裏蹭一頓飯,領導你不會介意吧?”伍安邦嘴上詢問著,手上已經麻溜抓起了筷子。


    趙華衡笑罵道:“我還以為你是舍不得自己送出去的那一卡車臘味,準備找機會全給吃回去。”


    “坐,坐,拿筷子啊!”


    伍安邦開著呆若木雞的陳雲龍,趕忙催促一聲,並給趙華衡介紹道:“領導,這是我從省發改委挖的陳雲龍,工作能力非常突出,空缺的那個常委副市長,我準備讓他來當。”


    “嗯,我知道他,上個月省政府經濟工作會議的五年產業規劃就是出自他之手,立民省長因此被家午書記好一頓誇獎。”趙華衡一邊讚賞著,一邊招手示意放不開的陳雲龍道:“坐吧,”


    “哎,是,是!”


    陳雲龍緊張的滿頭是汗。


    這什麽情況?


    一來就殺上華衡省長家的晚餐飯桌。


    “不過他在發改委待的時間有些長了,居然還對那個處長之位眷戀不舍,不肯跟我去長寧市。”伍安邦一邊夾菜,一邊含糊抱怨。


    趙華衡聞言,當然是毫無疑問的向著伍安邦。


    “這個也是人之常情,省委直屬機關的工作,相對而言,勞心不勞力嘛,環境也相對簡單一些。”


    先抑後揚。


    趙華衡話鋒一轉,便對陳雲龍提點道:“產業發展沒有先行理論規劃不行,可身為先行理論的研究,沒有實踐的基層產業工作經驗,這也不好,畢竟咱們常說,理論要和實踐相結合,理論和實踐是存在差異的。”


    “是,是!”陳雲龍心驚肉跳。


    領導這是批評自己啊。


    “你可以先去試試,現在還是個正處級嘛,今年多大了?”


    “領導,我今年35!”


    趙華衡滿意道:“那正合適,理論積累很深厚了,去下麵練練手,試一試,如果不行的話,再回發改委也來得及,等你到四十歲了,那可就犯不起錯了。”


    什麽叫領導?


    高屋建瓴,比起伍安邦什麽秘書、司機,出行視察幾十人前呼後擁的庸俗吸引力。


    趙華衡三言兩語,便讓陳雲龍恍然驚醒。


    “太謝謝領導了,您這一番話,簡直是讓我如夢方醒,勝讀十年書,之前是我鑽牛角尖了。”陳雲龍笨拙又感激的拍了個馬屁。


    “想通了就好,吃飯吧,嚐嚐安邦送的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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