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眨眼瞬息間就過了,畫展“禮遇”在三天後落下了帷幕。


    歸於展出的作品除九幅非賣外,其餘盡數被各行各業的大人物拍下。


    其中於氏沐陽集團總裁就入手了兩幅。


    展出結束後,被拍下的作品被快馬加鞭送往它們新主人的手——


    於珵拍下的兩幅畫就擺在辦公室裏,韋子洋進來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我靠,你什麽時候搞的?”這不是那什麽歸於的畫嗎?他和女友去看的那個展。


    於珵買了一幅天空、一幅綠草,“這草我怎麽沒看到?”


    韋子洋摸了摸下巴,靠在他的辦公桌上細細品味起來。


    “它掛在角落,你沒看到很正常。”以韋子洋的性子加上那天是去約會的,心思能有幾分用在欣賞藝術作品上?


    於珵給他遞了杯茶,同他一起靠著桌子打量那幅巨大的畫。


    纖長柔順的草被攔腰割斷,細碎的殘體散落,經陽光暴曬變得皺黃,而還在生長的草兒們隨風搖曳,中段墨綠幽深、頂部嫩綠鮮活。是三種狀態,如同人狀態的三種寫照——挫敗、蓄力、得意。


    “別說,這畫畫的還挺傳神,我站這看啊,都好像有風吹來一樣!”突然身上就起了雞皮疙瘩,感覺涼颼颼的。


    這叫什麽來著,通感是吧?韋子洋覺得邪乎,也是頗為讚歎。


    於珵抬眼看了看四周,想起空調好像開著就掃了眼,頭上緩緩冒出黑線——又看看搓著手臂的韋子洋說:“空調對著頭吹不好。”容易變成傻子。


    嫌棄得不想再靠近他,於珵往邊上挪了兩步,“想辦法幫我聯係歸於,我想約畫。”


    於珵說得雲淡風輕的,好像這歸於想約就能約到一樣。韋子洋把茶杯重重放下,他就說於珵怎麽這麽好居然給他倒茶了,原來是在這等著他。


    “約畫還是約人?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怎麽給你聯係!”他不幹,於珵一天天的就知道壓榨他!他不也去畫展了,怎麽不自己要?淨知道回來給自己出難題!


    不對,於珵想要什麽一般都會主動出手,這次變矜持了還是被拒了?


    韋子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居然有你於珵交不到的朋友!”他實在想象不出於珵吃癟的模樣。


    他的眼神過於放肆,讓於珵十分不舒服,抬手就要給他一爆栗但被他躲過了。


    韋子洋嘚瑟地扭了兩下,走得離他遠一點的地方。


    “……”


    於珵還是想再接觸接觸歸於這個人。


    那天從畫展回來後,他總會時不時地想起那雙沉悶的眼睛,想起直播視頻裏修長的素手,想起那道瘦瘦長長的身影。


    這種感覺很微妙,是對新鮮事物的好奇也是對未知深淵的探知欲。


    毛尖的香氣隨著水溫漸漸變淡,喝到口中需要好好品才能感受到其中滋味。


    於珵抿抿嘴,眉頭皺起來。把空杯放回桌上,拿過那把紫砂壺又倒了一杯。


    “不能直接聯係他,那就聯係能聯係到他的人。”於珵端起茶杯吹了吹,入口瞬間茶香彌漫口腔,眉宇這才舒展。


    “你跟我說繞口令呢?”韋子洋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就惱火。把難題丟給自己,他倒是悠閑自在!


    能聯係歸於的自然是這畫展的承辦方,那不就是蘇昇嘛?要和這蘇昇有聯係得有來往才行啊——


    “找兩個人來幫我把畫掛了。”


    於珵冷不丁出聲。


    韋子洋突然想到一個點子。


    “你這畫走的是私人賬戶?”韋子洋問他。


    “嗯。”於珵挑眉。


    看來韋子洋有主意了。


    “這就好辦了,新區那邊的酒店可以開業了,大廳正缺一幅畫呢!”不願意搭理一個狗男人就算了,還能不搭理一個甲方?韋子洋暗暗想到。


    新區的酒店有蘇氏承包一部分的設計,當時合作過程很愉快。如果韋子洋以於氏委托為由,蘇昇顧及麵子應該會想辦法應下。畢竟,於氏手裏的資源可以給他們很多機會。


    韋子洋拍著手感歎自己聰明,樂嗬嗬地出去準備了。


    重回平靜的辦公司裏,茶盞裏的水溫度散去。


    於珵突然也覺得有點涼,偏頭一看。


    外邊黑雲壓城,風很急,看來會有一場大雨……


    暴雨之下的綠草被壓倒貼地。


    一切事物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的存在。


    歸於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為什麽《夜舞》之外的畫大多朦朧神秘。


    洛水實為落水吧……那水裏掙紮的人是誰,他渴望被救嗎?


    ……


    二十年前的商貿中心現在被叫做城中村,外牆紅紅的大字——“拆”,就是它們的命運。


    還有幾件東西搬不走,如實木沙發、爛櫥櫃這類的,別人都是丟掉不要的,可江卮秋舍不得。這個房子有過很多個主人,但這些擺設幾乎沒有更換過,房子從最後一任住戶手裏收回來後,江卮秋在這裏麵經常會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他在這個房子跑跳的痕跡、女人溫柔的聲音都還時常浮現……


    躺在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沙發上發愣,看著空蕩蕩的房子感到空虛。


    老房子牆皮都不太完好,大多已脫落。江卮秋雙目無神地盯著臉上那塊搖搖欲墜的石灰塊。外邊風聲大作,一聲驚雷好像把那塊牆皮給嚇到了,牆皮突然脫落下墜——“啪!”


    江卮秋慢慢閉上眼睛,心中有一絲怨氣。


    風太大了,將窗子都吹搖搖晃晃,牆皮沒有在預料中砸到他臉上、砸進他眼裏,而是擦著他的頭發落在他的耳邊。


    耳邊還有嗡鳴,江卮秋坐了起來,伸展了手腳。


    這裏不過半個月就會拆成廢墟,他的記憶也將隨之封存。明天起,這裏就不能再讓人進來了。


    他得離開這裏,他得回到那個裝修漂亮、屬於他的所謂的家裏。


    手機裏有一條不久前發來的匯款信息,應該是蘇昇那邊結算完了。那些畫應該也是送回到家了,他得回去看看。


    他坐起來,沒等頭腦緩過來就起身離去了。


    腳步過於著急,口罩不知道被他落在了哪裏。


    一頭衝進雨裏,好幾輛出租車都拒載了,最後一個司機問他要了兩張紅牛才允許他上車。


    “這雨這麽大你怎麽也不打把傘?要不是我好心讓你上車,就你這渾身濕透了的給人五百都不載你!”中年男人把那兩張濕了的鈔票擦了擦,放進扶手盒裏,又感歎了聲“好人不多咯”才慢悠悠地發動車子。


    司機沒覺察後排的人的臉色不佳,隻自顧自地感慨著些有的沒的。


    江卮秋聽不進去,看了眼車窗外被雨簾蒙住的房屋,眼含悲戚。


    承載回憶的建築不日就要被推塌,跳舞的人也不再跳舞了,往昔……大家都釋然了嗎?


    江卮秋突然想找個人問問——但絕不是前麵這個哼著《月亮代表我的心》的中年男人。


    他想問的人,他不敢靠近。


    江卮秋收回目光,輕輕歎了一口氣。


    靜靜坐著聽司機師傅哼唱,看車子衝進雨幕。


    一場暴雨仿佛能衝刷掉很多東西,也能摧毀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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