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胸一挺,直直與對方對視。


    漁夫見自己媳婦兒已經豁出去了,也沒了退路,埋著頭,免得對方看出點什麽。


    禁軍轉而看向船艙,一眼便能看到船尾,很是簡陋:“漁船通常都有養魚箱,你們養魚箱打開我看看!”


    婦人轉身的時候順手捏了漁夫手臂一下,眼神瞪了對方眼,示意不許反悔,然後走到船艙中心,將墊絮疊起來,揭開木蓋:“在這裏。魚,都賣完了。”


    禁軍走到養魚箱旁,看著四四方方的魚箱裏養著十來條魚,把著刀柄整鞘入水繳了好幾下,未有異常,隻是小了許多。


    他皺眉提起刀,一下一下敲著周圍的木板,側耳聆聽異常。


    “軍爺,我和夫君以船為家,所以用板子平了鋪上墊絮就是床。船下都是骨架中空,不然,不然浮不起來。”婦人生怕對方一個用力砸穿隔板,趕緊解釋。


    “這養魚箱太小了吧!在洛京周邊像你這樣捕魚為生的,還有七八戶,養魚箱可不止這點。”禁軍看向婦人,麵色逐漸不善。


    “有……我們還有用木桶。醫師說我長期濕氣入體,以致不孕。所以夫君將右側一半封掉,沒有再養魚。”婦人小心翼翼的解釋,並讓漁夫將掛在船頭兩側的木桶翻了上來。


    他抬頭周圍環視一圈,這樣簡陋的艙船,就比烏篷船大上一些,確實也沒有地方可以藏人。伸手入魚箱,抓起一尾最肥壯的魚:“檢查好了,這魚就算孝敬爺的。”


    婦人一愣,要錢的話轉到嘴邊。


    漁夫見狀趕緊伸手捂住婦人的嘴:“請軍爺笑納。請軍爺笑納。”


    禁軍摳著魚鰓,咧嘴一笑,飛身離開小船:“頭,小船上什麽都沒有。尋了這麽久,估摸著是死透了。”


    “不得妄議,切忌禍從口出。”首領一臉嚴肅:“另一隊還在水裏搜,等結果吧!”


    禁軍士兵揚了揚手裏的魚:“頭,今天加餐。”


    首領點點頭,示意手下收回攔著船隻的木槳。


    漁夫趕緊劃船離開:“我說你是不是傻?他們拿走就拿走了!閻王容易,小鬼難纏,供條魚,少些麻煩。”


    說完,半天沒得回應,回頭去看,就見婦人癱軟在船艙旁邊,畢竟第一次與官鬥。


    漁夫也不敢停,加緊劃船到一岔口,駛進密林中,停下船,兩步去將婦人扶起來,坐到一旁:“我當你多大膽子,商戶的刀幣撿得快,還敢跟軍爺正麵硬上。”


    “我……我那不是為了我們孩子嘛!再說就算她不是醫師,二十來歲的年齡,要我們第一個小孩沒掉,也該這麽大了,不是?我,我怎麽忍得下心啊?”婦人有些哆嗦,但也有幾分理直氣壯,將刀幣放到了枕頭套裏麵:


    “再說了,誰跟錢過不去啊?這串刀幣,能抵我們十來天的營生了。不偷不搶,別人扔的,我憑什麽不要?”


    漁夫歎了口氣:“行吧,你看看粥燜好沒有?我去把人放出來,裏麵憋悶,別給孩子悶著。再說也到飯點了。”


    婦人緩過勁兒,撐著船舷起身,到船尾將早已熄火,鍋端了起來。


    漁夫想將魚抓到桶中,又將水舀出來,取下擋板:“小醫師,出來吧!兩撥人走了,這條水道行小半天就出洛京,是近道,他們的大船進不來。”


    阿蠻小心翼翼的從魚箱爬出來:“謝謝,我一定會醫治好夫人的。水路南下,確實是最近最快的。”


    “別說了,你把魚桶弄前去,鋪好了,咱先吃飯。”婦人開了鍋,熱氣騰騰的白煙,一層竹篾蒸格,上麵擺著幾個灰灰黃黃的窩窩,下麵是稠稠粥,像米糊似的,幾乎看不到米粒。


    三人很快吃完米飯,漁夫一邊劃船往前,一邊收自己早些時候下的漁網。


    婦人在船艙縫補衣服,和美溫馨的生活模樣。


    阿蠻拿了一根未燃盡的炭火,磨尖了些,右手手腕兒一震,金絲飛出,取了沿河大樹上好幾片樹葉,寫好了藥方交給婦人:“這藥方上都是尋常藥物,治療時間會稍微慢一點。不過按你和你丈夫的身體情況,你們最好不要以船為家,換個別的營生吧!”


    “我,我夫君怎麽了?他這兩年確實不如以往,可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隻是雨天比較難熬,關節有些腫。”婦人緊張的起身,卻撞到船篷上,咧嘴揉了揉。


    “不是什麽大事,到南江府‘砭闕疾’,尋醫可治。”阿蠻給兩人指了條明路,她並未去南江府的打算,離開洛京之後,等入夜後便離開。


    另一邊,禁軍的船隻和聽風樓的雙船都從洛京往外查,不過聽風樓的船隻有九殿下的命令在身,且團結有序,自然快上很多,不多時便追上了禁軍的船,兩邊都想查探對方。


    諦聽早一步招來一管事,去同對方交涉,在對方未見自己時,便退居幕後。


    管事大聲吆喝:“喲~這是不是孫首領嗎?禁軍隨船而出,是要練成水師嗎?可怎麽就你們一隊人呢?”


    “嗬嗬~陶管事,商船出航,這次是往哪裏送貨呢?”禁軍首領也打趣兒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人關係多好,不過都是笑麵虎。


    “嗯,從南江府回來呢!孫首領,相請不如偶遇,來我這邊喝點小酒?訓練嘛,也不急於一時。我這邊好酒好菜可是備得足足的,到時候給兄弟們也送些到船上。”陶管事手裏盤著兩個核桃,樂嗬嗬的邀請:“畢竟我們聽風樓的安全也常年指著各位相護。”


    “嚴重了,嚴重了。大王和沈司馬培養得好,都是我們該做的,不敢言功。”孫首領打了一嘴太極,手一招,卻是讓人架了板子,將兩船連接好。


    陶管事樂嗬嗬的招手:“兄弟們,好酒備好,給禁軍兄弟送兩壇過去。在崗期間,醉了不好,咱都點到為止。”


    “是!”兩個武侍得令轉身往船艙走,各抱一壇酒,就往禁軍船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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