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虎營外忽然來了一隊人馬,騎馬之人身手矯健,來到飛虎營門口時還不待馬身停住,便一躍而下,跳落到大營門口,問道:「老石在嗎?」


    所謂老石,乃是飛虎營上將石奎,他聞聲而出,看到騎馬之人,又是驚訝又是高興地說:「哎喲,這不是明錘子?你不在庫部打算盤,跑到這兒來做什麽?哦,對了,聽說你要高聲了?」


    被稱作「明錘子」的人正是明永振,他當年在戰場上很是驍勇,與石奎又是舊友,石奎說他猶如鐵錘一般,無論在哪兒出手,都砸得鏗鏘作響,明永振好久沒有被人叫過外號了,此時聽到不禁哈哈大笑道:「也就是老石你還記得我的外號,我以為別人都忘了。」


    「這是高升之後先來我這裏視察啊,還是想來我這裏挖人?」石奎挽起他的手臂,親親熱熱地把他往營裏請。


    明永振朗聲笑道:「來看看你這個老友,怎麽?還要把我往外推不成?」他笑過之後,又壓低聲音說道:「我是奉命來抓一個人的。因為不能驚動左右,必須秘密拿下,所以特來煩你。」


    石奎一愣:「拿誰?我營裏的?」


    「嗯,鍾洪。」


    石奎皺眉道:「他怎麽了?」


    「回頭再和你說。現在他人在嗎?」


    石奎道:「他一早率領一隊人馬外出拉練去了。」


    明永振頓足道:「隻怕不妙,我去追人!」


    石奎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兒追啊!我派人去找他還快點,可是你得先和我說清楚,為什麽要抓他?」


    明永振正色道:「老石,不是我不和你說,但是這件事……十分緊急,若是不盡快將這人抓住,隻怕要出大事兒!」


    石奎凝目看他片刻,忽然抓過一員副將,沉聲道:「你帶幾個人去追鍾洪,追到時就說宮裏出了事,讓他立刻帶人回來!」


    明永振對石奎抱拳拱手:「老石,多謝了!」


    「少廢話,聽說你要做九門提督了,得了勢,到時候可別目中無人啊!」石奎在他胸口猛捶一拳。


    明永振嗬嗬笑了。


    鍾洪剛剛離開軍營,來到城門之前,後麵一騎人馬飛馳趕到,喊著:「鍾將軍,石將軍請您即刻回去,宮中有事!」


    鍾洪回身問道:「有什麽事?」


    「不知道。」


    鍾洪在馬背上猶豫了一下,問道:「剛才有誰去過軍營嗎?」


    「兵部的明大人來過。」


    「明大人?明永振?」


    「是。」


    「來了之後走了嗎?」


    「還沒有。」


    幾句對話之後,鍾洪又想了一下,說道:「好,我這就回去,你先回去吧。」


    那來傳訊的傳令兵卻不肯走,說道:「將軍要您立刻回營,不敢耽擱。」


    鍾洪皺眉道:「怎麽?還要押我回去不成?」


    「不敢……」那傳令兵也不清楚上麵的意思,麵露難色。


    鍾洪一笑:「你放心先回去,我也是奉了石將軍之令出來,所以他不會為難你的。我把他吩咐的事情做完,即刻就回去。」


    傳令兵依然不走。鍾洪嘆道:「你倒是個死心眼兒。好,我們這就回去。」


    他撥轉馬頭,與那人同行而回,卻給自己的手下悄悄打了個暗號。待一行人剛剛拐過一條街時,他揚聲說道:「稍等,這家酒樓的酒是將軍最喜歡的,我去為他買點帶上。」


    傳令兵一愣:這是什麽時候了,還買什麽酒?


    但鍾洪下馬之後走進胡同深處,一群人都下了馬往裏走,傳令兵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下了馬,剛走幾步,猛然被人從背後勒住,還未張口呼喊,便被掐斷了喉管斷氣。


    鍾洪冷冷看著那具屍體,對手下人說道:「把這屍體處理好,先不要驚動左右,免得立刻被刑部發現動靜。」


    他手下之人問道:「將軍,現在怎麽辦?」


    「明永振突然現身飛虎營,來者不善,一定是二殿下的事情被三殿下知道了。我若是回去,隻有被當場拿下,再無招架之力,所以現在斷然不能回去。」鍾洪是個非常狡猾精明之人,他剛聽說明永振要被三殿下調升為九門提督的事情,所以對明永振的出現格外警惕。再見那傳令兵堅持要自己立刻返回,便知道石奎也對他起了疑心。他原本是二皇子裘彥澤的死黨,裘彥澤失事之後,因他隱藏得極為巧妙,暫時瞞過了太子裘賦鳴的耳目,才得以保存下來。又順利在飛虎營這麽個關鍵的位置休養生息,本就是為了裘彥澤捲土重來而做的潛伏準備。如今既然事情將要敗露,也不得不鋌而走險了。


    他在原地沉思片刻後,迅速做了一個決定:「你們先去通知二殿下這邊的變故,就說殿下想引軍隊進城的計劃可能也要生變,下一步要如何進退,我在這裏等他示下。」


    消息傳到裘彥澤那裏,裘彥澤登時震怒:「混帳!這個鍾洪做事怎麽這麽沒分寸?大軍還沒進城,他先殺一人?若是讓老三那邊知道了,我這裏就要前功盡棄!」


    傳話之人不敢吭聲,隻是低著頭說:「鍾大人想請問殿下,他下麵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我怎麽知道?」裘彥澤怒道:「本來這事情一步步若按計劃行事,我勝算在握。事到如今……」他猛然起身推開房門,幾步走到樓下,對坐在桌邊的童濯心說道:「童姑娘,要麻煩你寫張字條了。」


    童濯心眨眨眼:「你是想讓我給千夜寫字,引他到此嗎?」


    裘彥澤笑道:「我就說姑娘冰雪聰明。我不想對姑娘動粗用強,姑娘最好還是乖乖把字條寫了,彼此的臉麵都還能保全。」


    童濯心淡淡道:「我要是不寫,你當真要對我用強嗎?」


    裘彥澤冷笑道:「雖然越晨曦竭力保你,但你該知道對我來說,你並不值得我憐香惜玉。」


    越晨曦跨出房門,揚聲道:「隻是寫張紙而已,二殿下何必這樣凶神惡煞的?我來寫就是了。」


    「你寫?」裘彥澤驚喜回頭:「你會模仿她的筆跡?」


    越晨曦看著童濯心:在她臉上竭力隱藏的那層震驚、憤怒、焦慮,亦攪亂得他心中難以平靜。他淡然道:「我和她自小一起長大,她練字,我也是她的半個師父,她甚至臨過我的字,所以我要反過來模仿她的字跡,並不難。」


    裘彥澤笑著拍手:「好啊好啊!越大人真不愧是博學多才之人,我竟沒想到你和童姑娘的關係還有這個好處。」


    童濯心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望著越晨曦,嘴唇翕動卻欲言又止,片刻後又坐下去了。


    胡紫衣看著她的神情,說道:「這時候你是勸不住越晨曦的,他們若想引裘千夜來,有一百種方法,你攔住一次,攔不住第二次。」


    「我知道。所以……」童濯心嘆道:「我隻是覺得,晨曦哥哥為什麽會和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個局麵……小時候……」


    「別說小時候了。」胡紫衣低聲道:「我剛才觀察了一下大門口,大概有十幾個人守著,我要是硬闖,應該闖得出去。」


    「你以為越晨曦不會攔你嗎?」童濯心苦笑著搖頭,「他現在是對咱們先禮後兵,他若是要隻兵部禮,憑你的身手是攔不住的。你哥呢?他現在在哪兒?盯著裘千夜呢嗎?」


    「我也不知道,他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向了,隻留了字條給我,說是如果越晨曦問他去哪兒了,就說他偷偷去觀察飛雁城外駐軍的駐防了。」


    童濯心訝異道:「那他到底是不是去看飛雁的駐防?」


    「不清楚。他這次來到飛雁之後一直神秘兮兮的,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胡紫衣有點坐不住了,說:「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正要一腳邁出去,守在門口的衛士伸手阻攔道:「胡小姐,請在店內等候,越大人有言在先,不得隨意放人出入這裏。」


    「怎麽叫不得隨意放人出入?我看剛才這裏進進出出的,都挺熱鬧的啊。那個飛雁的太子妃不是剛出去?我跟過去瞅瞅她去哪兒了。讓開。」胡紫衣硬要往外闖,那兩人雙臂一架,隻擋不讓,胡紫衣撞過去猶如撞到銅牆鐵壁一般,瞬時被彈了回來。


    她心下一驚,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提起一口氣,她左右呼呼各打了一掌,想將那兩人逼開,但那兩人被逼退半步之後立刻又一起挺身向前,左右架起一手,抓向胡紫衣的手臂,胡紫衣大叫一聲:「放肆!你們膽敢輕薄我?」


    那兩人嚇一跳,本能地鬆開手,胡紫衣趁這個工夫一下子騰躍跳起,躍過兩人頭頂,直掠向不遠之處小巷拐角。正此時,從巷口上方的牆頂上又同時跳下兩人,那兩人都持長劍,劍光霍霍,直刺胡紫衣的胸前!


    胡紫衣手無長刃,不得已頓住身形,向後撤步,大叫道:「胡騎、胡勇!你們瘋了?看清楚我是誰!」


    原來那兩人乃是胡家門下的一對兄弟,最善近身搏鬥,被胡錦旗特意帶來,沒想到居然出手攻擊胡紫衣。


    那兩人一擊得手,逼得胡紫衣退回客棧門口後,同時躬身抱劍道:「請小姐恕罪,我二人奉胡將軍之命在此鎮守,未得越大人許可,不敢放人出巷口。」


    胡紫衣柳眉倒豎:「你倆是瘋了還是傻了?越大人大,還是我哥大?我哥還要讓我三分呢?我現在要出去,你們攔我做什麽?難道我是敵人嗎?」


    「如果你走出巷口去給裘千夜報信,那你就是我們金碧的敵人。」


    越晨曦不知何時溜溜達達已經來到客棧的門前,聲音冷淡,不含情感,「紫衣,你是錦旗的妹妹,又是濯心的好友,我也不想為難你。你乖乖在客棧中陪著濯心,以免稍後我們和裘千夜翻臉時,兩邊打將起來,傷到濯心。你護她周全,就是你身為朋友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了。何必要和自己人鬧到兵戎相見,反目為仇呢?」


    胡紫衣回頭怒道:「越晨曦,你少廢話!你打著國家大業的旗號在這裏搬弄是非,興風作浪,不過是在報你和裘千夜的私仇罷了!你敢說你這樣針對他,不是因為他搶了濯心嗎?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是個謙謙君子,是金碧中難得的一股清流,溫柔敦厚,憂國憂民,金碧的年輕一輩中,無人比得上你。如今看來,我真是高看你了!幸虧我沒有對你情根深種,否則現在不得悔斷了腸子?」


    越晨曦被她當麵斥責也麵不改色,但她突然說出最後一句話時,越晨曦是真的被她說愣了。越晨曦一顆心從頭至尾隻在童濯心身上,從來沒想到胡紫衣也曾對自己有過意思,但胡紫衣說出口後,並不忸怩羞澀,隻是鄙夷地轉過身,大步走回客棧,留他在原地反而顯得尷尬了。


    童濯心見胡紫衣衝出去時本來很是擔心,見她雖然吃了悶虧,但總算平安回來,不由得長出一口氣,拉住她說道:「算了算了,也不要再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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