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魏曉雪聲音幹啞顫抖,“最後再幫我帶句話吧。就說‘戒指在我這,我想親手交給你’。若她聽完,依然不願見我,那我便立刻離開。”


    “借紙?”守衛詫異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無妨。你隻要一字不落地將這話帶過去,她自會明白。”


    守衛有些遲疑。


    畢竟,這話帶過去後,落不著好倒罷了,但若惹得大少主更為不悅,那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可轉念一想,這莫族長已在冷風裏苦等了幾個時辰。


    若將話帶過去,大少主改變主意讓她進城,那自然皆大歡喜。就算得到的回複仍舊是不願相見,莫族長也說了會立刻離開。


    不論何種結果,這族長大人都不會繼續站在城門邊吹冷風。那就不會染上風寒,也就不會因此連累他這個小守衛被問責。


    思及此,守衛點頭道:“我幫您帶話。不過,若大少主最後還是不讓您進城,您可得立刻離開,千萬莫讓我再傳話了啊!”


    聞言,魏曉雪不禁眸光一暗,抿了抿嘴,啞聲道:“自然。”


    聽到保證,守衛當即咬咬牙,轉身往內城方向疾跑起來,隻咻咻幾下便沒了蹤影。


    這次的等待很短。


    回複也很短:“拿過來。”


    魏曉雪的心理建設還未做好,人就到了城主府大門口。兩排銀甲衛舉著火把夾道迎接,城主親自至大門口等著她過來。


    照理說,城主間的往來拜訪,這陣仗稍稍誇張了些。不知情的人,必定會誤以為,城主這是在翹盼摯友或大人物的到來。


    而魏曉雪卻看得分明,這城主的臉上寫著四個大字:不歡迎你。


    “鳶城主,久仰大名---”


    “久仰什麽?我在外征戰,聲名遠揚時,你還在娘胎裏呢。不必說這些客套話,有事說事。”


    幾名銀甲衛的簇擁中,一個約莫四五十歲,身著暗紫大氅,銀發隨意披散的男人粗聲道。


    此人是鳶魅的父親,鳶震。


    幾年前,他將城中事務全權交由鳶魅打理後,便成了閑散城主,到處遊山玩水,樂得逍遙自在。


    其間,得知鳶魅要與人定親,他便星夜兼程趕回來,不顧“族中女子不與外族通婚”的規定,力排眾議給她辦了定親宴。之後,聽她說“是想嫁人而非招贅”,他又幾番掙紮終是忍痛點頭,還備好了豐厚的嫁妝。


    卻不想,天意弄人。


    笑著帶女兒出城的那個人,竟躺在棺材裏被女兒拉回來了。


    起初,鳶震對此事毫不知情。隻是覺得女兒回來後性情大變,才派人偷偷查了那口棺材……


    他不敢問發生了什麽,不忍在女兒的傷口上撒鹽。並暗自決定,隻要女兒不主動提及此事,他權當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發生。


    可---


    始終非常平靜的鳶魅,在今早得知莫安榮來看她後,卻在屋裏整出了大動靜。所有能摔能扯的物件,如今該是都碎成渣了。


    鳶震心疼女兒,便忍不住對素未謀麵的莫安榮心生怒意。他不知,女兒和她之間有何糾葛,以至於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但他知道,不讓二人見麵,便是對女兒最大的保護。因此,當守衛征詢是否允許莫安榮進城時,他毫不猶豫地無視了。本想著,對方畢竟是一族之長、一城之主,吃了這麽大個閉門羹,自然不會久留。


    豈料,這莫安榮竟如此固執。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女兒一開始明明是拒絕與她見麵的。而方才,竟因對方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又突然同意了。


    如此轉變,鳶震難以理解。故而快鳶魅一步,想先來問個清楚。


    “鳶城主,我聽聞鳶……呃,大少主身體有恙,心裏屬實難安,這才貿然前來探望。我自知有失禮數,還望您切莫怪---”


    “別囉裏吧嗦說一堆廢話,我們這沒那麽多禮數。”鳶震擺擺手,而後雙臂抱胸睨著魏曉雪,“你方才讓守衛帶的話,究竟所言何意?為何魅兒突然著急見你?難道……”


    他話音一頓,淩冽的眸光中陡然凝起一抹殺意,“你手中握著她的什麽把柄,並以此脅迫---”


    “父親!讓她進來!”


    突兀的呼喊伴著一串斷斷續續的咳喘聲,由遠而近。


    鳶魅裹著厚實的月白披風,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出現在眾人麵前。


    天啊!


    短短幾天時間。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搖曳生姿的靈秀女子,竟變成如今這副像是眨眼便要香消玉殞,滿臉死氣的模樣。


    那凹陷的眼眶,突出的顴骨,狀似枯枝的手指……叫人心疼極了。


    魏曉雪心頭一酸,伸著手就要上前扶她,卻被鳶震擋開了。


    “不許碰她!”


    “父親,咳咳……快、快讓她隨我進屋……咳咳,我有要事……與她詳談……”鳶魅一咳三喘地說著,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隻是站在這說話便已費盡了力氣。


    鳶震自然也看得明白。


    他忍不住疾步上前,滿眼心疼地將她打橫抱起,“你這孩子,真是個驢脾氣。我都說了會親自迎她,你又何必辛苦跑這一趟。”


    “咳咳,我知你脾性……你這哪是在迎人……咳咳,這分明是要將人趕出……咳咳咳咳……”


    鳶魅不慎吸了口冷風,便咳得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嚇得鳶震連忙抱著她往內院跑。


    片刻後。


    府裏的管家按城主吩咐,恭恭敬敬地將魏曉雪請進客廳、上了茶,然後便離開了。


    此時,除了門外的兩名侍女,偌大的客廳裏,隻有魏曉雪一人。她今天吹了大半天冷風,而這客廳裏也沒個火爐取暖,所以剛進來一會,她就覺得手腳凍得有些麻。


    最後實在扛不住,隻能一邊啪啪拍著臉,一邊繞著廳裏一根立柱高抬腿跑了起來。


    而另一邊,鳶魅咳得太厲害當場昏了過去。鳶震急急喚來府內鬼醫,給她施針用藥後,便斥退了前來探望的鳶文瑤和鳶元洲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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