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血,沒有屍體。


    “嘶……呼……”


    魏曉雪凝視著地上的血跡,不斷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裏距北城門不到百米,就算雪朵遇襲了,附近巡查的侍衛也能及時趕到救下她。


    對!


    她一定還活著!


    魏曉雪深呼吸了幾下。


    一邊屏息凝神在虛無中,繼續搜索雪朵的意識。一邊順著地上的星點血跡,搜尋她的蹤跡。


    血跡的終點,是北城門。


    突然,城門正上方的一道詭異的紅色,勾住了魏曉雪的視線。


    此刻,這世間所有的美好,仿佛都隨著那一滴滴鮮紅,穿透塵埃,落進了無間地獄。


    幾秒後,混沌的腦中,陷入一片死寂。像是被吸入了無邊的黑洞,隻剩幽暗。


    “莫族長,別來無恙啊。”齊晨旭笑得肆無忌憚,“你對我的傑作,可滿意否?”


    說著,看了眼斜上方、血肉模糊的屍體。


    魏曉雪昂著脖子,嘴巴微張,盯著那具屍體,一步一步向前挪動。


    齊晨旭得意道:“似乎不太滿意啊。不過你放心,這丫頭隻是練手。待我抓住那異化子後,定然交出一幅令你滿意的傑作。”


    魏曉雪仍舊昂著頭,麵無表情地盯著他頭頂上的那具屍體。


    忽然,靜立在齊晨旭身後,嚴陣以待的一群鬼魔裏,冒出一道鄙夷的聲音。


    “傳聞中術法奇絕的莫安榮,也不過如此嘛。看到視若親妹的侍女被剝皮示眾,竟毫無反應,莫非是被嚇傻了?”


    另一個尖銳的聲音,帶著嗤笑附和道:“是啊。聽聞她從未上過戰場,如今瞧見如此血腥場麵,定然嚇破膽了。”


    話音未落,周圍便嘈雜起來。


    一聲聲訕笑裹在譏諷的話語中,嘩嘩地砸了過來。


    魏曉雪驀地停住腳步。


    渾濁黯淡的眸光,緩緩掃過每一個猙獰的麵孔。


    “抓住她!”


    齊晨旭一聲令下,身後的鬼魔們應聲撲了上去。


    最先逼近魏曉雪的一個鬼魔,齜著牙一個飛撲抓住了她的脖頸,正要用力就被猛地按住了手臂。


    電光火石間,魏曉雪一個反手,將銀簪插進他的脖子,連插兩下,當即疼得他滾地哀嚎。


    蜂擁而至的鬼魔見狀,不由怔在原地,麵麵相覷。


    魏曉雪抬手蹭掉噴濺在臉上的血液,看著圍聚過來的鬼魔,眸光寒冷跌至冰點。


    “你們,都---去---死---”


    話音剛落,她身邊赫然湧起一陣狂風,裹挾著地上的落葉,瘋狂地刮向仍一臉錯愕的鬼魔們。


    頃刻間,他們的表情轉為痛苦,還不及出聲哀嚎,便被狂風卷碎了身體。他們帶著震驚,毫無還手之力地消失了。


    隻剩下,噴濺一地的血漿。


    齊晨旭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髒狂跳不止。


    千算萬算,卻不想這莫安榮竟已達到“破體”境界。


    恍惚間,魏曉雪已行至他身前,一雙冷冽的眸子緊鎖著他。


    櫻紅的唇邊還掛著一絲血跡,渾身散發著暴虐弑殺的氣息。


    齊晨旭見她扯開嘴角,聽到那個清晰的“你”字時,頓感周身血液翻湧沸騰。還來不及轉身,就聽見一道狠絕的吼聲。


    “腿骨,碎裂!”


    “唔啊啊啊!”


    齊晨旭的雙腿應聲發出哢哢的骨裂聲,他登時失去支撐,重重跌坐在地哀嚎不止。


    “手骨,碎裂!”


    又是冰冷的聲音,引起一陣骨裂和哀嚎。


    “頭骨……噗!”


    魏曉雪突然口吐鮮血,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癱軟下來。


    白皙紅潤的麵龐,早已被刺目的鮮紅覆蓋。血液沿著脖頸,滴滴答答地留到衣服上。在前胸後背印出一大片暗紅。


    “莫安榮……咳咳,你若再用言靈,必會遭到……極重的反噬。”齊晨旭氣息奄奄地說。


    魏曉雪漠然地看著他,跪坐在地上調整呼吸,臉上全無痛苦之色。


    良久,她忽然起身,吐淨口中的血水,深呼吸了一下,緩緩開口。


    “頭……骨,爆---”


    話音未落,她便撲通一聲直直地撲倒在地,沒了意識。


    齊晨旭自知無力帶她離開,又聽到大批侍衛靠近的聲音,便吃力地撐起身體,迅速離開了。


    ……


    釋摩城,城主府。


    閆峰擺出原主莫伯的架勢,憤怒地趕走一眾侍從後,立馬苦著臉趴到主屋大門上,聽裏麵的動靜。


    藥師建德也是一臉愁容,在院子裏來回踱著步。


    “誰在水井投的毒?為何曉雪會變成這副模樣?那具無皮的屍體當真是雪朵?”


    見閆峰沒反應,建德忍不住疾步上前,拽著他繼續道:“你趴這聽有什麽用?你好歹是他爹,倒是進去問問啊!”


    閆峰連忙扭頭噓了幾聲,而後又趴回去,壓著嗓音道:“這娃兒,醒來後不對勁滴很。以前見著點血腥子都吱哇亂叫,現在竟然把自己和那血糊糊的屍體關在一起,好黑人喲。”


    “你怕什麽啊?”建德搖頭嘖道,“她變成這樣,肯定是出大事了。咱們得好好開導一下啊!算了,還是我來---”


    “嗚啊啊啊!!!”


    屋內突然爆發的哭嚎聲,嚇得兩人不知所措。建德本能想撞開門,卻被閆峰攔住,隻好攥著拳守在外麵。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後半夜轉為歇斯底裏的咒罵。之後,漸漸變成小聲的抽泣。


    斷斷續續的,直到東邊泛起魚肚白,才慢慢停住。


    “吱呀。”


    魏曉雪一開門,就看到兩個門神酣睡在門邊。她單手提裙,剛跨過交疊的腿,就被低啞的嗓音拉住。


    “丫頭,你還好嗎?”建德連忙起身,關切道。


    魏曉雪背著身,沒有回應。


    閆峰被吵醒,看清眼前的人後,立馬起身繞到她麵前,“哎呦,這眼睛都哭腫嘍,我馬上叫人去冰窖裏取點冰來,給你敷一敷嘎。”


    魏曉雪閃身避開他伸過來的手,淡漠道:“父親,您方才說,抓回來個鬼魔,他在何處?”


    輕柔和緩卻透著些冷冽的嗓音,飄蕩在空中。


    閆峰愕然看向建德。


    閆峰:父親?!


    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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