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響亮,地裂山崩,孫悟空恢複了自由,還把她留在了身邊。


    後來,她跟著孫悟空學會了神河語言,說出的第一句話是請求他為自己取一個名字,在她的星球上,她們種族沒有名字一說。


    孫悟空第一個想到的名字便是“阿狸”,她聽到後,富有節奏地搖擺著尾巴,以此表達自己開心的情緒。


    語言的交流可以打破兩個文明的隔閡。


    孫悟空從阿狸的口中得知,原來她的母星遭遇了星際入侵,隻有少部分族人駕駛逃生艙飛離了星球。


    而她也在宇宙中孤零零地漂泊了許久才來到的地球。


    在孫悟空的堅持下,阿狸還是穿上了人類的衣服,遮住了她那光潔白皙的身子。可她似乎並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做,展示自己美麗天然的身軀不應該是正常行為嗎?


    但她還是聽從了孫悟空的話,因為有他在,自己可以在這個星球上很好地生存下去。


    當阿狸第一次見到人類時,她對人類的印象並不好,原始、爭鬥、混亂、臭味是她對人類的總結。


    孫悟空知道阿狸不喜歡人類,於是帶著她開始遊曆地球——第一個去的地方便是斯堪的納維亞大陸。


    遠古的冰川、成群的海鷗、舞動的極光,都是阿狸的家鄉所沒有的風景,在苔原上還看到了可愛的北極狐。


    他們在那裏一直待到第二年的三月份,北極狐開始發情交配,這是阿狸第一次見到地球哺乳動物的發情行為,和她們種族大相徑庭。


    阿狸抱著一隻九個月大的小狐狸,一本正經地對孫悟空科普她們種族的繁殖習性,惹得孫悟空麵紅耳赤。


    再後來,他們用了三十多年的時間飛越了四大洋、走遍了七大洲。


    非洲金字塔、中美洲熱帶雨林、南極火山等等,到處是他們的足跡,他們見遍了地球上幾乎所有的脊椎動物,嚐盡了所有的野果。


    偶爾,孫悟空也會聽阿狸分享她們星球的故事,她們的星球有一種叫“伊美羅”的寶石,據說找到它可以化解災禍、覓得真愛。


    當然,旅途中總會遇到凡人,不出意外,他們都會被阿狸迷得神魂顛倒,做出一些暴露人性的舉動來。


    她經常利用這一點,吸取壞人的精魄,同時讓他們陷入渴望的幻象和憂傷的夢境之中,孫悟空對此並不反感,在他心中,阿狸是正義的。


    旅程結束後,他們兜兜轉轉回到了孫悟空的家,朝遊花果山,暮宿水簾洞,他們合契同情。


    光陰迅逝,又是一個五百年過去,人類數量和城邦數量越來越多了。


    五百年必有王者興。


    人間相繼有兩個聖人出生,一個叫喬達摩·悉達多,一個叫孔子。


    阿狸對人類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她看到了人類美好的一麵。


    漸漸地,阿狸越來越像一個人類了,在對人類文明的看法上,她和孫悟空的觀點總會有分歧。


    孫悟空並沒有她這種細膩的感情,他看待世間的視角與阿狸完全不同,但阿狸絕不會和他生氣爭吵。


    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他。


    於是,某個雲淡風輕的日子,阿狸在花果山上對孫悟空表達了心意。


    孫悟空自然明白,他輕輕地將阿狸的肩膀攏了過來。


    此即他的回應。


    孫悟空與阿狸


    他們在樹上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陽西下,阿狸掉落一滴眼淚,這是她來到地球的第一次哭泣。


    孫悟空察覺到了什麽,他低頭看去,懷中的阿狸淒美地微笑著,慢慢地合上了那雙碧綠如海的動人雙眸。


    孫悟空心中顫動萬分,他不理解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其實,真相很簡單,阿狸的種族隻是長壽種,不像孫悟空生命永恒,她們總有一天會死去,而這一天已經到來了。


    她們的特殊基因隻是決定她們的容顏不老,在韶華中盛放,也在韶華中凋零。


    孫悟空幡然悔悟,他飛速轉動腦子,搜索一切辦法想要拯救她,一定有什麽辦法可以彌補這一切,可……


    可是沒有啊!


    他緊緊地抱住睡去的阿狸,不讓她的手滑落,怕她冷去,他便用全身的能量裹住了她。


    他麵無表情,怔怔地望著黑暗中的花果山,沒有了蟲鳴獸叫的往常喧聲,沒有了風來搖曳的斑駁樹影。


    此刻,萬籟俱寂。


    一滴眼淚悄然從他的眼角淌過,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次哭泣。


    “是啊,黑夜來了!”


    ……


    “孫悟空,我有一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嗬嗬,但說無妨。”


    “你是猴子,為什麽沒有尾巴呢?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尾巴可以藏起來哦,像這樣——”


    ……


    “孫大聖,我也想吃壽桃。”


    “喏——”


    “不要,這顆是你從小猴子手裏搶來的。”


    ……


    “你有九條命否?”


    “唔,這個嘛——要不,你讓我從這個懸崖跳下去試一試?嘻嘻,孫大聖舍得嗎?”


    ……


    “大聖,人類其實也沒那麽壞,他們的生命隻有短短幾十載,把基因繼承給後代,文明的延續就是如此反複,你不覺得他們這樣很辛苦嗎?”


    “阿狸,你今天很怪哉!”


    “我想說如果有一天,我……算啦,你帶我再去看一次冰原狐吧。”


    ……


    “大聖,你能不能幫我找一戶善良的人家啊,那戶人家的女子最好像我一樣美。”


    “哦?你要作甚?”


    “哎呀,拜托啦!事後我答應你,告訴你我魅惑能力的秘密。”


    ……


    “大聖!”


    “大聖……”


    ……


    自那之後,又有很多天外來客降臨或路過地球。孫悟空隱藏了自己的暗能量,一直暗中守護著這顆她曾來過的星球。


    距今約1500年,他目睹一位陌生的天使降臨羅馬帝國,與一個究極獸體戰得天昏地暗。


    最後,天使施威降下了審判。


    距今1387年,兩個神河人降臨地球,孫悟空結識了他們,一個留在了神州,另一個卻在南美洲。


    距今1385年,烈陽星人乘坐“雲霄天庭”飛船降臨神州,在東海上空降下神旨,意圖施行“天道計劃”。


    神旨中,他們是天庭,是為凡間帶來信仰和造化的“布道者”,黎民百姓自然選擇崇拜他們,對著天上的神仙俯首叩拜。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凡人尚且如此,何況神!


    孫悟空憤然出手,金箍棒震天動地,一萬烈陽精兵都無法阻擋他!


    凡人見證了一場神仙大戰。


    孫悟空雖然肉搏戰力高強,但無法阻止烈陽科技的轟炸,沿海七座城池被炸毀,潘震想以此迫使他投降。


    孫悟空卻不依。


    正當潘震出手之際,老杜出來調解了兩個文明的矛盾,潘震被勸退,開著“雲霄天庭”離開了太陽係。


    然而,凡人卻沒有感激孫悟空,認為這場天災是神仙對他降下的懲罰,他們對神旨奉為圭臬。


    烈陽星人損失慘重,卻在地球布下了信仰;孫悟空雖阻止了星際入侵,但也為自己的莽撞承擔了後果。


    以至於人類在文字記載中對天庭的描述大多都是正麵,而他卻被認為是石頭裏崩出來的妖猴,不可控物。


    有書記載:“惟聖明天子,享盛名之世,與天齊壽,故有天庭浮於東海,烈日杲杲,福澤大地,仙人棲息其上,庶民望其詳光,皆拜禱三日三夜。然妖猴作祟鬧天宮,亂眾聖降凡塵,十萬天兵鏖戰未伏,自遭天譴降七州,炮雲蕩乾坤,山嶽染陰霾,惡果報應是災殃,其光遂滅,後連年亢旱,蝗蟲不絕,人相食。”


    在那之後,老杜為他安排了一場修行,他想起阿狸曾經說過的話,也要他去試著與人溝通,想罷,他卸下鎧甲,踏上了隨師傅西天修行的新旅途。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他修行歸來,蟬蛻龍變,成為了真正的“鬥戰勝佛”。


    距今1349年,師傅圓寂。


    孫悟空為他立了一塊墓碑,噙著淚水在墓碑旁打坐了七七四十九天,他的背影孤獨又落寞。


    這是他第二次流淚,也是最後一次流淚。


    再後來,他隱姓埋名,繼續守護著這個世界——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這個阿狸和師傅都曾為之哭泣的世界。


    一千年的時間裏,他斬妖除魔,為世間帶去善良和慈悲,民間也漸漸有了他的英雄傳說。


    他不會強製幹涉人類文明的發展進程,隻作為一個旁觀者,關注著人類的進化。


    他看過嶽飛治軍,也與梁紅玉握過手,在船帆上看鄭和船隊下西洋、在東南沿海看戚繼光平定倭寇;


    他與西方騎士交匯,親曆了各種宗教思想的啟蒙和發展,目睹了殖民擴張和獨立戰爭;


    他在酒館內聆聽革命者的發聲,見證了兩次世界大戰,也見證了大國間的軍事競賽;


    他經曆了科技爆炸,從蒸汽時代、電力時代到信息時代,看到了計算機的誕生,看到了第一朵蘑菇雲從大地升起,也看到了人類第一次在太空行走;


    ……


    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啊!這個阿狸和師傅都曾為之哭泣的世界啊!


    時代變化太快,要他理解當下並不容易。


    60後的長輩理解不了90後子孫的價值觀,這僅僅是三十年的隔閡,更何況是活了上萬年的孫悟空,他並不是人類科技的引領者,隻有不斷地學習他才能跟上時代的步伐。


    他認可老杜一千年來的付出,認可瑞茲對人類科技的循循善誘,也認可了這群年輕的孩子們。


    麵對這一次星際入侵,他終於不再是獨自一人了,他很期待雄兵連的成長,也期待著她的成長。


    阿狸,你曾經讓我找到的那戶人家,她的子嗣後代如今就在我麵前。


    你在生命消逝之前,把自己的基因信息傳給了她,以這種方式延續了生命,這一切我是知道的。


    你愛過的這個世界,我會替你守護好它,因為,它也是我的家。


    哦,對了,她叫蘇小狸,長得和你一樣美。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


    最終,他對自己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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