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玦出發去甘州前將百裏廷鈺,陸行,以及容城軍的一眾傷員都安排到了靈素堂,霍青禾每日要看診要照顧這些傷員,還要教歡歡念書寫字和醫術,整日下來沒有片刻休息。


    可在如此忙碌的情況下,霍神醫還瞞著所有人偷偷做了一件事。


    這日是軒轅玦去甘州的第十五日,氣溫驟降,霍成上街一趟吹的直縮脖子跑回來,悄聲在霍青禾耳邊說了幾句話,正在給陸行檢查傷勢的霍青禾就立刻起身回房換了身衣服出門了。


    青羽從外麵進來和他擦肩而過,回頭看了好幾眼走到在整理藥材的葉綰綰身邊嘟囔,“先生去這是去哪兒?外麵刮冷風了,他穿這麽少也不怕著涼?”


    葉綰綰看了眼霍成,見他在忙別的事沒有要跟去的意思,也不禁有些疑惑。


    霍青禾上了街,白衣黑發衣袂飄飄在寒風中如誤入凡塵的謫仙,引得路上的行人側目。住在附近的坊四鄰和商販很多認得他,見他隻身一人沒帶藥箱,一些大爺大娘熱情的打招呼。


    “霍神醫,您這是去哪兒啊?”


    “霍神醫,好些日子不見您出門了,您上次開的藥我吃了幾副老毛病好多了,真是謝謝您了。”


    “哎呀霍神醫,天冷了怎麽不多穿點啊,小心著涼啊。”


    “霍神醫,上次抓藥您沒收錢,最近賺了點這些您拿著。”


    霍青禾就這麽一路隨口應付著那些人,走到了西城區中央街的悅和酒樓,剛進門夥計就迎上來,不一會兒掌櫃也跑出來了,親自引著霍青禾往樓上去,態度十分恭敬。


    酒樓掌櫃會如此態度,起因是樓裏新招的廚子偷偷拿客人試菜,結果前幾日有二十幾個客人食物中毒了,掌櫃怕鬧出人命要抵命,將人全部拉去靈素堂求霍青禾救治,最後有驚無險,隻賠了些銀錢給那些客人。


    這掌櫃是個老實的生意人,如今拿霍青禾當了救命恩人,一邊引著人往樓上去,一邊吩咐夥計把最好的酒菜都端上來。


    霍青禾製止他,溫聲道,“掌櫃不必忙我今日不是來吃飯的,方便的話給我安排一間臨街的包廂即可。”


    今日有朗琴閣新來的琴姬花車遊街,掌櫃以為霍青禾也是來看花車的,連連點頭“當然,我帶您去臨街視野最好的一間。”


    “掌櫃,您忘了嗎今日有花車,臨街的包廂都已經被人定了。”夥計在一旁提醒道。


    掌櫃的板起臉“派人去跟客人解釋一下,賠償點銀錢就是了,哪兒這麽多廢話。”


    轉頭又對霍青禾陪著笑,“霍神醫這邊請,您若喜歡以後這間就專門為您留著。”


    霍青禾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放平時他會拒絕,隻是今日情況特殊也就接受了這個貴賓待遇。


    進了包廂霍青禾也沒有點酒菜,跟掌櫃要了一壺茶和一套點香工具,這酒樓平日裏不少雅客,包廂裏需要另外點香是常有的事,夥計很快就拿了一套工具上來。


    霍青禾讓人都出去後,將臨街的窗戶全部推開,坐在窗邊煮著茶點起香來。


    街上越來越熱鬧,飯點的時候兩邊的酒樓飯館全部客滿,都在等著花車經過一睹琴姬芳容,好當做飯後談資。


    克雲察也是來看花車的,不日他們將要返回安南,所以這半個月來每日都在城中各處玩樂,今日聽聞有美人花車,便早早讓人在酒樓點了位子。


    進了包廂克雲察就拿著一壇子酒,大咧咧往窗台上一坐,剛喝沒兩口瞧見對麵窗口的人眼睛都亮了。


    這條街的酒樓飯館,幾乎所有臨街的窗戶口都擠滿了人在翹首以盼,霍青禾置身其中安安靜靜的坐在窗邊斟茶點香,美得宛如一幅畫。


    雖然來到大鄴就屢屢受挫,想要和親最後也沒談成,司徒伶雲還跑了,但也依舊改不了克雲察的老毛病,仰頭喝了口酒眼睛盯在霍青禾身上移不開。


    之前不敢去招惹霍青禾是因為顧忌軒轅玦,可如今軒轅玦不在城中,他們安南的使臣團過兩日也要離開了,臨走前和美人同桌共飲一番也是美事。


    思至此,克雲察丟下酒壇子大步流星往外走,下樓直奔對麵悅和酒樓去了,不顧夥計不停賠禮說今日客滿,徑直來到霍青禾所在的包廂門口。


    克雲察的手下粗魯的推開了房門,霍青禾抬頭望過來,對一臉為難的夥計擺了擺手,“無妨,讓他們進來吧。”


    夥計見是認識的,這才鬆了口氣趕緊跑了,克雲察帶了四個手下走進包廂到霍青禾直接對麵坐下,那四個手下也跟柱子似的杵在旁邊。


    自從關山那次當眾丟臉後,克雲察就疑神疑鬼,總覺得有人想害他,所以到哪裏都帶著手下。


    “霍神醫不介意小王坐這裏吧。”克雲察坐下後才出口詢問。


    桌上用銀碳煮著茶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霍青禾將杯子裏的水倒進爐子裏澆滅了碳火,抬眼“我介不介意七王子不都已經坐下了嗎?”


    “哈哈,小王今日沒訂到位子,想借先生這裏瞧個熱鬧。”


    霍青禾一副愛搭不理的態度,“地方大,您自便!”


    克雲察很開心,隻要霍青禾不趕他走他就滿足了,殷勤的幫忙將燒開的茶壺從爐子上拿下來,邊瞧著對麵人一雙白皙纖長的手拿著工具擺弄香爐。


    “好香啊!”


    房內一陣香氣繚繞,克雲察閉眼嗅了嗅,直勾勾盯著霍青禾討好道“沒想到先生不但醫術了得,一雙巧手還會點香,大鄴果然人傑地靈。”


    霍青禾忍著惡心將蓋子蓋上推過去“喜歡,那就多聞點兒。”


    克雲察沒管那香爐,他拿了個杯子倒茶默默觀察霍青禾,覺得他今日不似之前對他那麽排斥,要知道在關山的時候,可是見了他就冷著臉掉頭。


    他將那杯茶遞到霍青禾麵前“小王不日就要返回安南了,初到貴國時對先生多有冒犯,今日以茶代酒賠罪,望先生不計前嫌能交個朋友。”


    霍青禾看著他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接了那杯茶,算是同意了冰釋前嫌。


    克雲察大喜,“既如此以後便是朋友了,我聽說先生早年四處雲遊,不知是否到過安南,我們安南有一座龍嶺,裏麵都是奇珍異草。”


    “哦?倒是不曾去過。”霍青禾抿了口茶不鹹不淡的答道。


    “小王很願意代為引路,先生若是想去隨時都可以到安南找我。”


    “嗯,有生之年定然會去一次的。”


    “那我就等著先生到來了,我們安南雖然不如大鄴富庶,但是也有你們這兒沒有的東西。”


    克雲察用霍青禾感興趣的話題極盡討好,霍青禾不冷不淡的回應著,就這麽聊到了花車到來。


    琴姬坐在花車上彈著琴,隊伍中的年輕女子蒙著麵沿路撒花瓣,琴聲悠揚動聽可見功底不淺,琴姬薄紗蒙麵露出一雙眉目含情的水眸,引得圍觀看客群情洶湧。


    花車緩緩從樓下經過,兩人站在窗邊看完了熱鬧,霍青禾神情淡然的側身瞟了一眼桌上的香爐,覺得時辰差不多了,嘴角挑起不自覺的露出一個淺笑。


    “今日與先生相談甚歡。”


    克雲察被霍青禾那一笑撩撥的心神蕩漾,琴姬雖美但在麵前這俊逸若仙的麵孔對比下,就要遜色許多了。


    他語帶曖昧“不如...叫上幾壇好酒再痛飲一番如何?”


    霍青禾有些不耐煩的抬眸懶懶的掃他一眼,扭頭看著窗外遠去的花車沒有搭話,窗外的清風拂過他麵頰,吹動垂落的幾根發絲輕輕飄動著。


    這眉眼如畫清貴脫俗的美男子看的克雲察直愣神,或許是鬼迷心竅,又或許是霍青禾剛的態度給了他錯覺,克雲察色膽包天將手順著窗台一點點移動過去。


    就在差點兒碰到袖子的時候,突然一道寒光一閃,霍青禾抽出一把匕首紮在了窗台上。


    克雲察差點兒被紮到驚的一縮手,後麵幾個手下立刻拔出刀。


    忍了這許久,霍青禾此刻臉上厭惡盡顯,冷聲道 “一個死性不改的平民隻會是個爛人,而一個死性不改的君主,將會是無數無辜者的噩夢。”


    說完霍青禾推開前麵持刀對著他的護衛出了包廂,留下屋內的人麵麵相覷一頭霧水,克雲察更是不明白怎麽突然又翻臉了!


    事情辦成霍青禾心情大好,回到醫館時手裏提滿了街坊四鄰硬塞給他的各種吃食,放到桌上招呼霍成拿去分給夥計,然後一個去了藥房,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白色小瓷瓶放回盒子裏。


    “先生不覺得冒險了些嗎?”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霍青禾回頭看到葉綰綰站在門口。


    “先生莫怪,前幾日我找白霜粉的時候差點兒弄錯了,所以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葉綰綰抬步進來,“克雲察的藥是您讓我下的,我知道裏麵有什麽,剛我讓青羽去了一趟悅和酒樓,他說看到您和克雲察坐在一起喝茶。”


    葉綰綰一臉憂心“這藥毒發時間不定,他若是回去就死了,或者死在半道上這事都會鬧大,大鄴要給安南一個交代必定會徹查死因,您何必冒這麽大險呢?”


    霍青禾看了眼門外沒人,壓低聲音“我沒讓他喝下去,重新調製加了些東西混在香裏了,他開始隻會有些疲憊嗜睡,等回到安南就差不多毒入心肺了,不會死在我們大鄴境內的。”


    “怪不得您前幾日一直在翻醫書。”葉綰綰鬆了口氣拍拍心口“先生你可嚇死我了,還好您沒犯糊塗。”


    霍青禾笑了笑“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這事兒成了霍青禾和葉綰綰之間的秘密,幾日後各國使臣團陸續離開,又大概一個月後克雲察的死訊傳到了帝城,說是被人下毒毒死的,給安南王心疼壞了大肆搜查凶手,手段極其殘忍,結果引發眾怒,被自己親生兒子聯合各部造反逼退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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