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逃走的叛軍已經清繳的差不多了,軒轅玦和百裏晟還在打。


    軒轅玦不讓非羽出手幫忙速戰速決,百裏晟不肯投降束手就擒,他就一直跟他打,勢要打到他認輸為止。


    兩人從樹林又打回了外麵的戰場,清剿叛軍回來的部分士兵拿著武器圍住了兩人,百裏晟畢竟不比軒轅玦年輕,幾個時辰下來早已處於下風,軒轅玦若是有心殺他,他已經死了。


    可就是這一再手下留情,讓百裏晟倍感羞辱,落日的餘暉灑在他順著手背流到銀鞭上的血跡,一點點滴落,混入早已被鮮血染紅的地麵,顯得那麽毫不起眼。


    百裏晟環視了一圈圍住他的人,抬手摘下了臉上的另半邊麵具,淡漠的看著軒轅玦道,“今日我雖敗,卻絕不言降!”


    說著百裏晟拿起斷骨鞭架到脖頸上,軒轅玦眉頭一皺剛想要開口阻止,身後就響起了馬蹄聲,回頭就見是百裏廷燁到了。


    百裏廷燁用力一扯韁繩停住,從馬上翻身下來就往這邊跑。


    軒轅玦回頭看向百裏晟,見他也在看著往這邊跑來的人,以為他即使要自盡也會和兒子見最後一麵說幾句話,可沒想到百裏晟隨即就毫不猶豫的抹了脖子。


    奔跑中的百裏廷燁猛的停住,落日餘暉下飛濺鮮血閃著刺目的光,隨著百裏晟手中銀鞭掉落身體也緩緩倒地。


    滿眼不敢置信的百裏廷燁膝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殿軍不是軒轅玦的人馬,在他們眼裏百裏晟叛國造反,那百裏廷燁自然也是罪人,不等軒轅玦有所指示,一隊人就已經衝上去將百裏廷燁按住,幾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非羽見狀趕緊跑過去製止,軒轅玦看著地上的人閉了閉眼,糾纏這麽久就是想要等到百裏廷燁來,認罪也好戰死也罷,哪怕是話別,至少有個交代。


    可他沒想到百裏晟真就這麽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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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綰綰帶著剩餘的容城軍和投降的紀城軍回到關山時,時辰已經快到酉時三刻,清理後的戰場上搭了幾個帳篷,她在馬上遠遠就看到百裏廷燁坐在帳篷外的地上。


    他們人數不少動靜大,帳篷裏的軒轅玦聽到動靜出來,奔著葉綰綰就去了。


    還未等開口詢問為何要跑去峽穀,就先看到了葉綰綰脖頸的紅痕。


    這痕跡怎麽弄得軒轅玦一眼就能看出來,臉色瞬間變了,葉綰綰抬手一捂脖子低聲道,“我沒事,這事兒晚點兒再說。”


    後麵的人抬著擔架上來了,上麵躺著麵色蒼白還在昏迷的陸行,葉綰綰拉著他過去看,說道“幸好他內力不錯我又及時趕到,否則就死定了!”


    軒轅玦對陸行能活著回來其實沒抱多大希望,這也算意外之喜了,當然這全靠葉綰綰在他分身乏術的時候,不顧危險的趕過去救人。


    軒轅玦握了一下她的手,輕輕說了聲“辛苦了!”


    看過陸行後又軒轅玦又吩咐非羽他們安置投降的紀城軍,這些人要說多罪大惡極也不是,大多都是聽主將的軍令,主將死後紛紛棄械投降,至於最後如何處置還要看朝廷商議的結果。


    陸行傷的很重,葉綰綰將他安置在一個帳篷裏,又給他施了一次針,忙完才出來走到百裏廷燁近前。


    按規矩百裏廷燁應該被關進囚車裏看管起來,可軒轅玦說不用也沒人敢動手,隻是還是有一隊侍衛在邊上看著他。


    也是走近了葉綰綰才發現,百裏廷燁旁邊地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布,邊上還插著一根銀色的長鞭。


    她不用都知道白布下蓋著的是誰,抿了抿唇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知道如何安慰。


    夜裏有些涼,葉綰綰去拿了件披風蓋在他身上,說了些節哀順變的話,百裏廷燁靠著草垛還是一動不動,她也隻剩搖頭歎息,默默起身離開。


    走到軒轅玦的軍帳門口,幾個暗衛都在外麵,青羽指著自己的鼻子不知道在咋呼什麽,看非羽那樣被氣的夠嗆,不過一看到她過來幾人就停了。


    青羽跑上前來說道“王爺剛剛叫我問話了。”


    “你全都說了?”


    青羽點頭,他敢不說嗎,欺瞞要挨板子的。


    葉綰綰了然,獨自進了帳篷,一進去就被抱住了。


    軒轅玦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抱她就特別用力,緊的她喘不上氣,葉綰綰沒有掙紮,伸手回抱住他輕輕拍著後背。


    等著他一點點放鬆後,葉綰綰輕聲問“你是不是受傷了,身上好重的血腥味。”


    “我沒事!”軒轅玦聲音悶悶的,“隻是胳膊被劃了一下,太醫已經包紮過了。”


    葉綰綰踮腳攀上他肩膀埋肩“我也沒事兒,活蹦亂跳的在你麵前,別生氣了。”


    軒轅玦將人放開,扶著她肩膀隻低頭看了一眼她脖頸的紅痕就移開了,怕多停留一秒就要忍不住做出什麽衝動的事。


    他伸手捧住葉綰綰的臉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啞聲道“她是陛下生母,一直以來我都不想讓陛下為難,所以無論她做了什麽,隻要我能化解的都從不與她計較,可這次我不想忍了。她已經瘋了,無論是為了你和孩子還是為了日後朝堂的安寧,我都必須逼陛下一次。”


    軒轅玦這話的意思是要對付竇氏,葉綰綰覺得這是好事,立刻詢問打算怎麽辦。


    到了亥時末,山上傳來口諭行宮解封了,軒轅玦將葉綰綰送回行宮別院,第一件事就是去麵聖。


    葉綰綰也沒閑著,檢查了一下廖采薇的傷勢,然後讓人煎藥灌下去把人弄醒。


    醒來的廖采薇依舊發瘋,被暗衛拿了根繩子綁在了床上,直到一身便服的軒轅崇煥走進房裏,才徹底安靜下來。


    一群人在門外大約等了兩刻鍾,軒轅崇煥才開門出來,沉著臉先看了眼軒轅玦,又看了一眼葉綰綰脖頸醒目的紅痕,然後帶著戚公公和幾個暗衛離開了。


    葉綰綰無聲的呼了口氣,覺得如釋重負。


    雖然她不知道軒轅玦是怎麽說的,但是能感覺到他這次不會再坐視不管了,否則軒轅玦這麽多年忠心不二豈不是錯付了。


    出了楓林院的軒轅崇煥讓暗衛回去取了他放在盒子裏的聖旨,徑直去了興慶院。


    竇氏還未歇息,因為她今夜無法入眠,一番籌謀卻隻剩下滿院子的屍首,隻能安排人趕緊收拾幹淨首尾。方才又聽說軒轅玦打了勝仗,帶著葉綰綰一回來就立刻去麵聖。


    她不怕軒轅玦告狀,麵對自己兒子她總有她的說辭,她就是想不明白關在院子裏的人是怎麽憑空消失的,怎麽會連廖采薇也不見了。


    陶姑姑在屋裏點了安神香,安慰竇氏別多想早點歇息,竇氏疲憊的擺擺手讓所有人都出去。


    屋裏人剛走完沒多會兒軒轅崇煥就到了,帶著戚公公步入屋內,竇氏聽到動靜剛想發火,睜開眼就愣住了。


    軒轅崇煥正在看著她,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嚴肅中帶著失望透頂的冷漠,滲的她一時間發不出聲音。


    一旁戚公公上前行禮,然後將手裏捧著的聖旨放到桌上,竇氏疑惑的伸手拿起聖旨展開。


    上麵所書是廖琸罪詔,樁樁件件列舉了三十多條,最後判決主犯十三人斬立決,連坐九族。


    竇氏滿臉不敢置信,看著聖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手一抖聖旨掉在了地上。


    “這道聖旨朕一個月前就已經寫好了。”軒轅崇煥靜靜望著竇氏,“那上麵的罪行,母後幫著遮掩了多少?”


    竇氏沉默片刻後發出一聲冷笑,“廖琸幹的這些事與哀家何幹,誰在汙蔑哀家?軒轅玦是不是?”


    “到現在您還要攀咬皇叔?”軒轅崇煥搖頭“您真以為他沒證據嗎,皇叔手裏的證據若公諸於眾,會讓您讓朕讓整個皇室都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所以他逼你了?”


    竇氏猛的站起身,“我的好皇兒今日要為了保住皇室顏麵逼死親娘了是嗎,準備怎麽做?白綾?還是毒酒?”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逼我們。”軒轅崇煥聲音陡然拔高,“您今日在興慶院做了什麽還想狡辯嗎?朕已經見過廖采薇了,她告訴了朕所有事。”


    軒轅崇煥眼眶微微發紅,走近看著竇氏的眼睛,“母後...您為何會變得如此可怕,為何就是不肯安心在後宮頤養天年,為何要一次次做出這些事來逼我們。”


    “安心?怎麽安心?人心難測啊!”竇氏聲音嘶啞吼道“我做這些都是為了誰,你父皇他偏心,軒轅玦他差點兒就奪走了你的皇位,我防著他有什麽不對。”


    “你根本就不了解父皇,你知道父皇臨終前單獨見朕和皇叔說了什麽嗎?”


    軒轅崇煥搖著頭往後退,“父王對九叔說,九弟,如今朝堂上有一半人都支持你繼位,你想當皇帝嗎,想的話朕即刻傳位與你。因為父皇知道如果皇叔想要我根本爭不過他,父王他不想在他走後我們為了皇位自相殘殺,他隻想讓我們都活著。”


    “您以為我想要這皇位嗎,我當時隻有十二歲。”軒轅崇煥仰頭將眼淚憋回去,“我求著皇叔說我不想當皇帝,可皇叔說,我若不繼位太子一黨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他能可以壓住支持他的那些大臣不生事,而我壓不住您,他不想最後為了朝堂安寧被迫傷害我的生母。”


    短暫的沉默後軒轅崇煥垂下頭,有氣無力道“可最後...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身後竇氏高昂著頭胸口不住起伏著,她做過什麽她無可辯駁,可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失控。


    軒轅崇煥轉頭艱澀開口“朕明日...就派人去皇陵收拾住處,母後準備一下過幾日動身,以後......就留在皇陵守陵吧!”


    說完軒轅崇煥立刻轉身離去,不願多看一眼竇氏臉上的神情,不想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動搖。


    他其實要多謝軒轅玦終於逼他了,他早該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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