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廷燁一路飛馬到了吳將軍府上才停下,吳老將軍聽到馬蹄聲就開門衝了出來。


    老頭就是個急性子,他和百裏廷燁任務不同,方才一直等不到人急的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以為百裏廷燁臨陣倒戈最終選擇了他父親,將人手集結在了院子裏準備拚死一戰了。


    “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了?”


    吳豈見到百裏廷燁後嚇了一跳,幾日不見人瘦了一圈不說,身上的衣服也全是褶皺灰塵,頭發淩亂下巴一圈胡,這模樣像是在荒郊野外過夜幾夜。


    “時辰差不多了,您這邊人手都集結好了嗎?”百裏廷燁沒有回答吳豈的疑問,直入正題。


    吳豈點頭“當然,王爺給我的人手雖然不多,但都是上過戰場廝殺的,再加上我府裏的府兵定然跑不了這群吃裏扒外的狗東西。”


    百裏廷燁叮囑“他們不會想到我們有所準備,兩邊打起來後禁軍裏的魚也會浮出水麵,到時候如果禁軍出動老將軍不必正麵交鋒,待我打開城門放援軍入城便以黃煙為信,您帶著手下人馬馬上撤退,以免混亂中敵我不分。”


    “唉...老夫明白。”平白的要跟自己人動手,吳豈也是覺得又氣又無奈。


    二人話還未說完,一枚信號彈破空而出,出自常文公府邸,祖上曾是赫赫有名的開國元勳飛虎將軍。


    緊接著城中四麵八方接連有信號彈升空,這些放出信號彈的府邸內,幾乎同時湧出大批穿著護城軍號衣的官兵。


    二人同時麵色一變分頭行事,百裏廷燁翻身上馬往北城門而去,北城的集市已經開張,街上行人小販聽到馬蹄聲紛紛回頭,就白衣白馬呼嘯而過。


    毫不知情的百姓還在為有人鬧市縱馬指指點點,轉頭就見到一隊護城軍衝到了大街,往日裏維護秩序的護城軍大聲吆喝著推倒路人,動作粗魯的一路掀翻街道兩邊的攤子,凶惡的宛如山上下來打劫的強盜。


    受到驚嚇的百姓立刻驚恐逃竄,衝上去質問的被一圈人圍著拳打腳踢,城中多處都在上演著同樣的惡行,一部分人在街上打砸搶,另一部分衝去了朝中官員府邸。


    首當其衝就是養病在家的慕容翰 ,一群人二話不說開始暴力破門,好在軒轅玦早有防備府內早已人去樓空,其他官員府邸也已經提前做了防禦。


    一時間熱鬧平靜的皇城像是炸了鍋,直到吳老將軍帶人趕到,兩方人馬在大街上打了起來。


    大鄴建國四百餘年,開國將領就有數十人,後為大鄴開疆擴土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更是不計其數,最多時朝中有上百位公侯伯爵,世襲罔替下幾乎壟斷朝綱,曆經數代君主軒轅皇室才扭轉了被鍾鳴鼎食世家蒙蔽聖聽的局麵。


    朝廷錦衣玉食養著這些人的子孫後代,將一部分人分封別地,不再輕易讓他們沾手朝政,另對他們子嗣設有專門的考核製度,真正有才能者才可入朝為官,長久的壓製下有人識時務隻求安穩度日,也有人心懷怨憤,屢屢以下犯上。


    軒轅極在位時還貶過兩位公爵去偏遠的苦寒地當縣官,相比起來軒轅崇煥算對這些人很好了,至少在吳璨犯錯後他還願意給他二次機會,可有許多人不這麽想,他們不信任皇室,認為他們這些人早晚會被全部罷黜。


    或許是百裏晟的口才太厲害,又或許是他們本就活的不甘心,渴望像祖上先輩那般建立功勳,不甘心碌碌無為平淡一生,所以寧願投敵叛國。


    可他們太蠢了,就像他們不甘平凡又意識不到自身能力不足,隻會拿著先輩的榮譽自命不凡,縱使成功最終的下場也隻能是被百裏晟卸磨殺驢。


    百裏廷燁一路快馬到了城門口被守門的護城軍攔下,表明來意後士兵匆匆跑上城樓去通報,暫代護城軍的統領耿安在北城門的城樓上,拿著遠鏡觀察城外的動靜,對城內的暴亂充耳不聞。


    突然士兵來報百裏廷燁來了,要打開城門放他出城,耿安心頭一緊,他投靠百裏晟許多年,可是知道整個計劃百裏廷燁不知情的,這時候突然跑出來要開城門,讓他頓時心生警惕。


    耿安祖上也曾是大鄴的開國功臣,輝煌了幾十年後因後代貪贓枉法被貶為了庶人,他從小就聽爺爺講述祖上的榮耀,後為了參加武舉改名換姓成了教授他武藝的師父的兒子,在楚州參加選舉的時候就被百裏晟的人盯上,自然而然的雙方就變成了一條船上的人。


    匆匆從城樓下來,耿安來到百裏廷燁跟前恭敬行禮,詢問道“不知世子為何要出城。”


    “去找我爹!”百裏廷燁淡淡吐出幾個字。


    耿安道“國公爺現在在關山陪陛下行獵,世子的意思是要去關山?”


    百裏廷燁不耐煩瞟他一眼“我隻身一人出城,難不成耿統領還怕我去關山刺駕?”


    “世子說笑了。”耿安嘴角僵硬的陪著笑,“隻是今日城中大亂,想必世子一路過來也看到了,這時開城門若放跑賊人下官怕是吃罪不起。”


    百裏廷燁冷臉,“耿安,你在跟我裝什麽傻,那些是什麽人沒人比你更清楚吧?”


    “世子息怒。”耿安趕緊恭敬的做了個請的手勢,“移步城樓之上借一步說話如何?”


    百裏廷燁看了他一眼扔了韁繩就往城樓上去,耿安跟在後麵,驚訝於百裏廷燁竟然絲毫不加隱瞞,更摸不準他到底站哪邊。


    耿安在後麵向周邊的士兵使眼色,不管是哪邊這城門絕不能開,隻能先把人控製住再說。


    百裏廷燁也不是來聽耿安借一步說話的,他很清楚要開城門,這一場廝殺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


    城牆上的士兵齊刷刷盯著他,那眼神並不友善,在他一隻腳踏上城樓的時候,餘光瞥到旁邊士兵手同時摸向了腰間的刀。


    還未等他們動手百裏廷燁先發製人,出手如電抽了旁邊侍衛的刀,回身穩準狠當胸插入耿安心口,接著一腳將驚的雙目圓睜的人從樓梯上踹了下去。


    耿安一死,他的親信即刻大喊一聲所有人抽刀一擁而上,百裏廷燁將身上的聯絡響箭丟了出去,隨著響箭炸開城樓之上刀光劍影,一個個士兵倒在血泊裏成了冰冷的屍體。


    藏身睚市街各處的人馬,在看到聯絡響箭後快馬加鞭趕過去,北城門城樓上已經血流成河,百裏廷燁被圍困在城樓上,城頭地方有限,通往城樓的台階上擠滿了持刀的護城軍。


    那些人和樓下的護城軍打了起來,城外的官道上一陣塵土飛揚,趙柏鞍的先鋒官帶著一千人策馬而來,圍在了城門口列隊排開。


    領頭的將領驅馬上前,仰頭看著城樓上一片混亂旗幟相繼倒地,刀光劍影中隻見一個白色人影和一群士兵廝殺。


    將領皺眉高喊“我乃是北城左翼軍先鋒官,今早收到消息城中有人叛亂,速開城門放我等入城 。”


    百裏廷燁聽到呼喊一個反手刀解決掉一人,抓著那屍首後領子擋住持刀圍攏過來的一群人,還未等他開口,耿安親信先一步高呼“你果然要造反,城下人和你是一夥的。”


    百裏廷燁一個冷眼過去,他本不想對這些人痛下殺手,多次逼退到階梯口望他們能知難而退,可如今看來他不殺了這些人城門是開不了了。


    他迅速出手奪了一個士兵手裏的長槍,一個橫掃千軍頓時鮮血飛濺,前排的七八個人同時被封喉倒地。


    城樓上開始有屍首不停往下掉,城外的將領驅馬上前,城頭的白影一槍將兩個人胸膛穿透,接著將屍首挑起扔下城樓。


    將領終於看清了白影的麵容,立刻調轉馬頭掏出隨身聯絡響箭往空中一拋,高呼,“弓弩手準備,城頭之上除白衣人外全部射殺。”


    弓弩手聽令立刻爬上戰車對著城頭放箭,城牆太高了想要射中並不容易,可城外的支援還是給了百裏廷燁喘息的機會,城內的百餘人也在不顧一切往上衝,四下皆是一片喊殺聲。


    皇城內的百姓生活向來安寧,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大打出手的人馬也分不清敵我,嚇得百姓四處逃竄大街到處一片狼藉,老人孩子跌倒在地也無人攙扶。


    禁軍統領曲宏義留守皇城,將幾乎空了的皇宮嚴防死守,派了人出去查探消息,就將一個宮女堵在廊下調戲。


    曲宏義今年四十有八,宮裏的禁軍全都不超過三十歲,年紀大了就會換一批,他三十歲的時候因為先帝辦事得力升為禁軍副統領,後來當上了統領一當十幾年,一直混到現在的原因,是因為覺得去了軍中不會有更好的官職,又不想外放出去。


    曲宏義原是寒門出身,全因為娶了朝中六品官家的嫡次女才得以被提攜出頭,這樣的情況下他自然是無法納妾的,多年來對夫人言聽計從。


    可壓抑了久了總有爆發的一天,六年前嶽家沒落後曲宏義也就不再裝了,堅持要娶姨娘進門,一次爭吵中他情緒失控失手掐死了自己的夫人,在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辦的時候,百裏晟找上了門幫他解決了這件事。


    自那之後他的前程和性命都握在百裏晟手裏,加之對軒轅崇煥隻拿慕容舜當親信心懷芥蒂,早已經忘了身為禁軍統領的職責,為的隻是保命,何況百裏晟開出的條件十分誘人。


    沒過多久的出去打探的人回來了,報說見到吳豈帶著一隊人馬和他們的人打起來了。


    曲宏義聞言動作粗魯的將嚇得瑟瑟發抖的宮女推開“這老東西不是說病了嗎?”


    他想了想又道“將軍府最多八百府兵,點兩千人跟我出去宰了那老頭。”


    禁軍浩浩蕩蕩的從宮裏衝出來,要以反叛的名義去收拾吳豈,卻不知道此時的城門口已經失陷了。


    趙柏鞍帶著大隊人馬已經趕到,列隊後將百裏晟派回來傳話的兩個人拉到陣前,對著城門手起刀落直接砍了。


    城樓上滿地屍首,百裏廷燁將信號煙插在了望塔上,和存活的三十幾個人進入城樓內,先合力將吊橋放下來,然後打開了緊閉的城門。


    趙柏鞍整軍列隊,待城門全部打開後抽出配劍振臂高呼“城中叛賊,一律格殺勿論!”


    曲宏義帶著禁軍到了街上,還未找到吳豈人就和幾個散兵先打了起來,忽見北城方向升起一陣黃煙,立刻詢問身邊手下那邊是什麽情況,那手下搖頭表示不知,方才出來打探情況時見到吳豈就匆忙回去,根本不知道北城門出了什麽事。


    “廢物!”


    曲宏義大罵一句驅馬到了下一條街,街上橫七豎八躺著穿著號衣的屍體,吳豈正帶著一隊人馬和那些勳爵世家中的護院打手交手,那些人很顯然對手。


    曲宏義正要帶著禁軍衝上去,吳豈卻抬頭看了一眼黃煙方向下令撤退了,剩下的那些人也不管了,正在他不明所以之時,聽到大片整齊的馬蹄聲想著這邊而來。


    百裏廷燁站在城門口麵無表情的看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進城,手臂上的劃傷染紅了半邊胳膊,隻用一根布條草草綁了一下。


    “廷燁!”


    趙柏鞍已經過去了又突然調轉馬頭,看著渾身血跡眼神卻如同一潭死水的百裏廷燁開口道“這裏交給我就行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說完趙柏鞍一抬手,身邊的副手牽著一匹紅棕色的馬上來。


    趙柏鞍道“這是你的馬兒,王爺囑咐我帶給你的。”


    百裏廷燁抬頭看去,那是他在隨軍出征時從野外馴服來的野馬,血統純正的照夜玉獅子馬,曾陪著他千裏追敵征戰沙場。


    打完仗回來後軒轅玦曾讓他將這馬兒帶走,百裏廷燁當時說的是,還是讓他留在軍中吧,跟著我隻能在喧鬧的街頭閑庭信步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有了這匹馬天黑前能趕到關山,百裏廷燁立刻跑過去翻身上馬,正要調轉馬頭之時,餘光瞥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站著的人靜靜看著他,一張臉上已然淚流滿麵。


    百裏廷燁感到心頭一陣鈍痛,僵硬的扭開臉閉上眼睛,趙柏鞍也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程氏,勸慰道“我會把夫人送回去,派人守著國公府等你回來。”


    “多謝!”


    告了聲謝,百裏廷燁一夾馬腹策馬出城,向著關山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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