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次的各國朝貢,狩獵和大比武是傳統項目,也是各國展借機展示實力的機會,昨日的狩獵場上所有人都看到軒轅玦和古鄂多爭的難分上下,原本以為頭籌會是二人中的一個,沒想到最後是百裏晟異軍突起拔得頭籌。


    大鄴已經率先贏下一局,各國想要嶄露頭角的心就更甚了,到半夜各個帳中還燈火通明的在為明日做部署,營地人多眼雜,尤其是使臣團附近不知道隱藏了多少眼線在暗中盯梢,高旻和百裏晟之間依舊隻能暗中聯係,到了深夜才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交換了密信。


    也正是因為百裏晟對計劃自信過頭一直保持著謹慎行事,對營地發生的一些事情都選擇視而不見,這也讓軒轅玦暗中行事時方便了許多。


    而這一夜注定了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個平靜夜,兩方都萬事俱備靜待天明。


    葉綰綰這一夜也沒怎麽睡好,早上是被號角聲吵醒的,軒轅玦的半邊床早就空了,這會兒人已經在校場那邊巡視防衛部署。


    她洗漱完吃了早飯就和柳文薔一起等著那邊比武大會開始,順便將霍青禾給她的裝著雙生蟲的小竹筒給柳文薔看,兩人商量到時候的戲要怎麽演。


    差不多到晌午的時候,青羽才掀開簾子進來了,將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得意對葉綰綰比了個任務完成的手勢。


    葉綰綰見事情搞定了就立刻起身招呼柳文薔出發,兩人不想走路坐了馬車過去,到了校場門口下了車,青羽按計劃沒有跟進去,調轉馬頭去了別處。


    校場內一角,禦廚正在忙著烤鹿肉,附近的空氣中都飄著一股烤肉味,那香氣能把方圓十裏的饞蟲都勾出來。


    柳文薔聞著味摸肚子說餓了,葉綰綰拉著她往裏走,校場裏麵有大批的侍衛正在日頭下站軍姿呢,一個黑袍將領正在訓話。


    柳文薔邊走邊介紹那個就是司徒星雲,葉綰綰聞言盯著多看了兩眼,發現這位司徒將軍情況已經不是太好了。


    霍青禾應該是給他下了二十四針,雙生蟲蠱和蝕髓蠱不同,司徒青雲內力深厚身體強健受到的反噬也大,背了這二十四跟鎖穴估計不太好受,事情完結後要盡快解開,否則拖得久了他這一身功夫就廢了。


    想著心思來到擂台那邊,葉綰綰抬眼望去看台子上到處都是人,文武百官各國使臣,還有伺候的婢女太監和護衛,每個看台兩側插著軍旗迎風招展,場麵有些壯觀。


    正中間的龍椅還空著,龍椅後的屏風上雕刻的盤龍在日光下栩栩如生。


    葉綰綰能感覺到了她一出現就有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她選擇了無視抬頭看了眼上方的山壁。


    這一看她都要懷疑搭台子的人也是百裏晟安排的,連個棚子都沒有就這麽曬著,這絕佳的位置,蛇群來的時候絕對掉皇帝頭頂上。


    百裏晟這個人是真的可怕的很,前前後後加起來這都做了多少手準備了。


    上去的兩邊樓梯是相對的,柳文薔看到軒轅玦後就拉著葉綰綰蹬蹬蹬往上跑,好巧不巧的對麵也有人上來,是臭著一張臉的太師廖琸。


    幾人走了個臉對臉,葉綰綰看到廖琸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微眯著打量她,就知道這老頭已經將女兒被降位的賬算到她頭上了,頗有點兒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架勢。


    麵對廖琸的打量,葉綰綰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一下嘴角,柳文薔就更無所畏懼了,他爹還在的時候就和廖琸不對付,不客氣的白了他一眼拉著葉綰綰先走一步。


    軒轅玦的座位上空著,人被幾個大臣圍著在旁邊站著說話,兩人快步過去在主座後麵的兩個位置坐下,後麵四個座位是暗衛的,再後麵幾排葉綰綰就不認識了,大部分穿著軍裝,應該都是軒轅玦手下的人。


    廖琸被兩個丫頭片子無視鼻子都快氣歪了,甩著袖子跟在後麵,經過軒轅玦身旁時突然停了一下拱手向軒轅玦問安。


    正說話的幾個大臣被打斷疑惑的看著他,軒轅玦斜了他一眼臉上寫著有何貴幹幾個字。


    廖琸麵上帶著假笑,“王爺今日真是容光煥發神采奕奕,不像老夫年邁體弱,前日坐了一天馬車身體不適到如今還未恢複。”


    軒轅玦麵無表情“身體不適就去找太醫,本王又不會看病。”


    一旁的幾個大臣同時忍笑,廖琸嘴角抽了抽忍住拂袖走人的衝動,繼續道“老臣年紀大了身體越來越差,不似王爺青春鼎盛,指不定哪天也就去了,老臣膝下無子唯有兩個女兒。”


    “太師有話直說。”軒轅玦出言打斷,他今天的重心不是這個老頭,不耐煩去猜測他又要耍什麽心眼。


    廖琸保持著恭敬拱手“王妃病著一直未愈,老臣回去後想到王府探望一番。”


    軒轅玦眼底出現一抹嘲諷之色,淡聲“九王府的大門一直開著,太師想去便去,本王貌似沒有說過不讓太師登門吧?”


    消息是他派人放出去的,帝城裏怕是連街上討飯的乞丐都知道九王妃生病一直在調養,廖家卻沒一個人來過問一句,廖琸這會兒來上演親情難舍,顯得過於可笑。


    葉綰綰和柳文薔離得不遠,兩人湊在一起豎著耳朵聽軒轅玦那邊的對話,聽到廖琸說要去看望女兒,葉綰綰低聲問柳文薔“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這老頭的心眼啊,”柳文薔伸出小手指比了一點點“也就這麽一丟丟大,廖采薇被降位他肯定要記恨姐姐你的,我覺得他肯定是想到要用廖采瑩對付你。”


    廖琸在軒轅玦麵前虛與委蛇了一番,轉身離開的時候還看了葉綰綰一眼,葉綰綰無語的坐在位置上嘀咕“我招誰惹誰了。”


    軒轅玦繼續被那些大臣拉著說話,校場陸陸續續進來人,來找軒轅玦的大臣換了一撥又一撥。


    葉綰綰開始還偷聽一耳朵,發現講的都是朝事政務後就覺得沒意思了,轉頭聽柳文薔給她介紹場內的人,交頭接耳聊的挺開心,直到軒轅玦在前麵位置落座了兩人才停止。


    軒轅玦坐下就回頭看向葉綰綰,開口問“曬不曬,找人給你遮一下?”


    葉綰綰在這兒坐了快半個時辰了,確實是有點兒熱,眨了眨眼看向四周,果然不少女眷身邊都有下人拿著扇子給遮擋日頭。


    她擰著眉傾身靠過去低聲“我有一點疑惑啊,大鄴朝廷也沒有窮到這個地步啊?為什麽連個棚子都不搭,這麽多人就這麽在太陽底下幹曬著,這還沒到下午,等下午日頭大起來不得曬死人啊?”


    “這是曆代傳下來規矩。”軒轅玦聽著葉綰綰的抱怨失笑,“大鄴的開國君上舉辦狩獵是為了鍛煉文武百官,紀念以前的艱苦歲月,讓後代不要貪圖享樂玩物喪誌,可不是來遊玩享福的,雖然現在的狩獵會和以前相比已經很不一樣了,但有些規矩還是保留下來。”


    軒轅玦說話的時候側著身扭過頭,完全一副在遷就身後人的狀態,葉綰綰就見有幾個穿著官服的人經過時,在偷偷打量她然後竊竊私語。


    她伸手推了推軒轅玦“好我知道了,你快坐好吧!”


    這種場合裏,她一點兒也不希望成為焦點。


    軒轅玦知道她什麽心思聽話的坐好,隻時不時還是會回頭看一眼身後人在做什麽。


    一次兩次,第三次葉綰綰就皺眉拿手在後麵戳他。讓他別再轉過來。


    軒轅玦佯裝以為在叫他回頭,兩人開始互相使眼色,消停一會兒又重複。


    宮女送上茶水點心後,軒轅玦就開始光明正大的端著他桌上的東西,一遍遍回頭放到葉綰綰桌上。


    柳文薔已經沒眼看了,默默伸手從葉綰綰那桌上端走兩盤子點心給軒轅玦騰點兒繼續。


    坐在葉綰綰後麵的藍羽踢了一下旁邊桐羽低聲道“王爺和夫人的眉來眼去的功夫已經練得爐火純青,真是讓人欣慰。”


    桐羽目不斜視“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沒看到。”


    事實是這後麵的人都看到了,不止這些人,左右兩邊其它席上的人也在暗中觀察,各自竊語議論,詫異於軒轅玦竟真會對一個女人另眼相看。


    貢子謙拿著酒壺自個倒酒,嘴角掛著冷笑喃喃“死期將近還有美人相伴,軒轅玦你果然是命好的,可為何我就這麽不幸呢,在大鄴苟活看了你六年臉色,今日也該還了。”


    他聲音很低,隻有坐在旁邊的高旻聽到了,高旻皺眉不悅提醒“王孫慎言。”


    “在你們眼裏我是不是就是顆廢物棋子啊?揮之即來呼之即去?”貢子謙冷笑,在這一刻撕下了平日的偽裝冷眼看著高旻,“我聽說國師帶來的人已經折了兩個在軒轅玦手裏,今日我倒要我們之間到底誰的手段更高明一點。”


    高旻麵對挑釁很平靜的捋了捋胡子,不鹹不淡道“王孫有自信是好事,可您確定要現在在這兒和老夫置氣嗎?”


    “我不過是說笑,國師怎麽還當真了呢。”貢子謙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軒轅玦的方向,恢複往日的謙謙公子模樣輕笑道“軒轅玦那幾個形影不離的護衛少了一個,國師沒發現嗎?”


    高旻經提醒看過去,這才發現軒轅玦貼身的四個暗衛隻來了三個,他心頭有一瞬間的緊張閃過,可隨即視線落到正扭頭跟身後人說話的軒轅玦身上,看了會兒又覺得可能多慮了。


    軒轅玦此時眼裏就隻看得到那個女人,他甚至在笑,多稀奇啊,他還以為軒轅玦這人不會對人笑,原來也會為美人折腰,和一般的男人沒區別。


    即使如此高旻還是想著謹慎起見得提醒一下百裏晟,隻是還沒等他找到機會,聖駕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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