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時聽到這裏,有些疑惑。


    既然喬羽的生父怕喬羽母親會傷害她,為什麽不在她一出生的時候就把她抱走?


    就算不能把她認回家,可以給她找個奶媽,把她養在其他安全的地方?


    她生父肯定有這個財力。


    喬羽接下來的話,間接解釋了顧辰時的疑惑:“她討厭我,但當她想見我而又沒有立刻見到我時,她就會發瘋,誰都攔不住……


    她也有清醒的時候,哪怕很短。


    她給我立下很多規矩。


    她不許我離開院門半步。


    家裏的傭人都是阿姨。


    來給我上課的老師也必須都是女人。


    她跟我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前一秒要我好好學習,下一秒可能就會撕碎我的作業本,把老師趕出去。


    練功的時候再苦,我都不敢哭。


    因為她會生氣。”


    顧辰時沒忍住,心疼道:“她生氣會打你?”


    喬羽搖搖頭,笑得有幾分酸澀:“別看她每天都會叫我去死,瘋瘋癲癲特別可怕,可從小到大,她從來就沒打過我。”


    這個回答倒是讓顧辰時十分意外。


    隨即一想,就想明白了。


    雖然她會把人生的不幸遷怒到喬羽身上,但其實她仍是愛著喬羽的。


    從她不讓喬羽離開家半步,家裏都是女人以及讓喬羽在三歲時就習武中就可以看出來。


    她的一生被不負責任的渣男給毀了,所以她仇視天底下的所有男人。


    為了避免女兒重蹈她的覆轍,便控製她外出,把她困在一個沒有男人的小小世界裏。


    然而喬清歌也想到,自己保護不了她一輩子,所以才會讓她習武,自己來保護自己。


    喬清歌對喬羽的愛,不比這世上其他的母親,少分毫。


    顧辰時又想到一個問題。


    那個男人,也就是喬羽的生父,難道平時也不會去看看她們母女嗎?


    後來他才知道,喬羽生父每去一次,喬清歌就會瘋一次。


    喬清歌不願見他,也不願女兒見到他。


    後來,他隻敢在喬清歌睡著時偷偷去一次。


    他或許也很想親近親近自己的女兒。


    不過由於他以前每去一次,媽媽精神狀態就會失控一次,久而久之,喬羽視他為洪水猛獸,隻要他去,她就會立刻躲起來。


    不管生父和保姆如何哄,都不能讓她打消對生父的恐懼和敵意。


    後來,喬清歌終於扛不住心中痛苦,在某個下午,親手結束了自己不堪的人生。


    喬清歌死後,將喬羽帶大的阿姨把她帶到鄉下一個老人麵前,跟她說那是她的外婆……


    “外婆……不,那個老太太,一直不太喜歡我,以前我不明白原因,後來我才知道,她是那個男人的媽媽,不是我媽媽的媽媽……”


    “喬羽,那些不開心的事都過去了,你會越來越好,你是好女孩,你一定會得到幸福,我從來不騙人,不信你可以問我媽。”顧辰時發自肺腑的安慰她。


    喬羽的過往常人無法想象,正因為如此,才會讓顧辰時匪夷所思的同時,為她感到心疼。


    顧辰時有點佩服喬羽。


    從小生活在這種極度壓抑的環境中,隻是性格有些孤僻,沒有被逼瘋,已經是很堅強的體現了。


    可她再堅強,她也需要有人愛。


    所以當善良的老媽不經意間給她的一點關懷,就會讓她潸然淚下。


    所以一有機會,她就拚命回報他們家。


    她學會做飯後,隻要老媽上晚班,晚飯都被她包了。


    老媽隨口提一句他早上出門沒圍圍巾,她便不顧天寒地凍給他送過來。


    老媽病了,也是她在悉心照顧,讓他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安心學習……


    這麽好的女孩,到哪找去?


    喬羽不自信道:“可我……我覺得像我這樣一個無趣的人,沒人會喜歡我……”


    顧辰時見她如此消極,又心疼又著急:“誰說的?我爸媽就很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他太過於激動太想安撫喬羽,以至於聲音有些大,有路過的人被他嚇了一跳,看過來後則了然的捂嘴偷笑。


    有個穿著時髦的阿姨笑眯眯的跟同伴道:“現在的小年輕真是敢愛敢恨啊,不像咱們那個時候……”


    顧辰時:“……”


    不是阿姨,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啊!


    喬羽好看的眼睛裏洋溢著驚喜的星光,她眼眶微紅:“顧辰時,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們從來都沒有嫌我煩過?”


    顧辰時實誠道:“老實說,在剛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你很怪,不怎麽想要搭理你,怕惹麻煩上身。


    但我現在發現是我錯了。


    現在想想的話,我很感激我的老媽,因為如果不是她,我是絕對不會跟你產生任何交集。


    那麽我必將會錯過認識你的機會,那對我來說,將是人生中最大的損失。”


    啊,這些話聽起來好肉麻。


    但絕對都是顧辰時的肺腑之言。


    他是真的覺得錯過認識喬羽這樣一個女孩,將會是他的損失。


    顧辰時發現,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喬羽已經潛移默化的,成了他們三口之家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顧辰時沒想到、也不願意去想,當喬羽從他們家抽身離開的時候,他會是什麽樣的感受。


    喬羽臉上在笑,聲音卻不由自主的哽咽了。


    她搖搖頭:“不,如果遇見不到你們,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損失。


    顧辰時,謝謝你,還有叔叔阿姨,你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顧辰時忍不住伸手幫她擦掉淚水,他自己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看她時眼裏的心疼,也未曾察覺到,語氣裏不自覺帶上的溫柔。


    他假裝不高興道:“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老是跟我謝來謝去的嘛!”


    喬羽覺得自己何其幸運。


    本來她已經做好了躲在某個陰暗角落裏,慢慢消耗生命的心理準備。


    人活這一世不就這麽回事兒嗎?


    怎麽都是過。


    至於是幸福的過,還是痛苦的過,有誰關心?


    孤苦伶仃的她,不配被任何人牽掛。


    是的,沒人管她過得怎麽樣。


    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多餘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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