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殿下的神色一派從容之態,想必殿下心中早已想好應對良策了。”


    蘇明煥臉上保持著輕鬆的笑意,並沒有因對方的話而緊張,若真的形勢緊急,太子不會僅喊他來商議,早召集戶部、兵部和朝中武將們商討此事了。


    顧璟熠捏起茶盞,輕呷一口,方悠悠道:“也算不得什麽良策,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孤學疏才淺,不能完全阻止對方發動戰事,但應對之策確實能想到一些。


    多年前,孤曾往周邊各國秘密布局了些眼線,去年年初,孤的人便向孤匯報,南疆王頻頻召集各部族議政,兵力也不斷增加,孤早已料到兩國之間會有一戰。


    因此,後來同虞國國君商議助他奪回大權時,孤特意提出,我大齊和虞國都同南疆接壤,將來不論南疆向哪國開戰,另一方都要出兵相助,虞國國君甚是讚同。


    此次,孤已托虞國使臣捎去書信,請虞國國君提前做好出兵準備了。


    所以,若南疆真的來進犯我大齊,遭受腹背之創的必將是它自己!”


    “妙啊!南境之地氣候炎熱潮濕,多瘴氣、蛇、蟲、鼠、蟻等毒物,還有令人色變的蠱蟲。


    若戰事爆發,戍防守軍難以應對,朝廷調動兵馬南下,跋山涉水,千裏迢迢趕過去,短時間內也難以適應,便已是落了下乘。


    如若虞國肯出兵,就不必有這些顧慮了,殿下這般布局甚妙!殿下向來是走一步謀十步之人,臣便知道,殿下定早有籌謀!”蘇明煥撫掌而笑。


    顧璟熠輕輕擺了擺手,又道:“如今麵臨的主要問題是指揮作戰的將領,穆瑾對敵經驗尚不足,兵略謀劃也稍遜一些,好在嶽父大人即將前往相助,想來即便南疆發生戰事,也不會成為太大的威脅。


    反而是漠北這邊,若南疆與漠北之間真的達成了協議,一旦漠北趁機向我大齊發難,阻擋漠北鐵騎南下的重任,恐怕就要直接落到大舅兄身上了。”


    蘇明煥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殿下喊我來此的目的。”


    “的確,今日喊大舅兄來,便是提前告知你,望你心中有數,早做準備。”顧璟熠頷了頷首。


    接著,他又道:“兩年前的戰事,漠北早已元氣大傷,其民生國本尚在恢複階段,即便真的向我大齊發兵,也是匆忙籌措,兵力和糧草都不會太充足。


    拓跋寬此人,早在漠北時孤便與他打過交道,這次來京,孤又與他接觸過數次,他雖承襲了其父的用兵之策,但為人剛愎自用,勇猛有餘,謀算不足。


    而大舅兄一向謹慎,善謀略,有勇有識,這些年盡得嶽父大人真傳,又曾多次獨自領兵作戰,大獲全勝,想來應對此人和此場戰事並不在話下。”


    “多謝殿下信任,臣一定不負殿下所托,竭盡全力不讓漠北鐵騎踐踏我大齊山河一寸一毫!”蘇明煥站起身抱拳一禮鄭重道。


    “好,日後孤就要仰仗大舅兄了。”顧璟熠眉目舒展。


    蘇明煥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隨後,二人又就漠北之事商議了會兒,因著有顧璟熠提前布局,麵對這場或許會爆發的戰事,二人都沒有太過緊張。


    鎮北侯府剛籌辦完了一場婚事,緊接著又籌備另一場婚事。


    崔大夫人和崔二夫人又開始每日早早到鎮北侯府操持了。


    蘇明煥的婚事雖比不得明安與儲君大婚那般排場,但一個是鎮北侯府的世子,一個是順王府的郡主,也是異常盛大熱鬧的。


    明安也幾乎每日跑去鎮北侯府幫忙,還去自己的藥鋪做了許多防避瘴氣、蛇、蟲、鼠、蟻和蠱蟲的成藥,自己的爹爹很快就要去南疆了,她要為他做些籌備。


    蘇明煥身穿一襲華貴的大紅喜服,騎跨高頭大馬,率領長長的迎親隊伍,在吹吹打打的鑼鼓喧鬧聲中來到了順王府。


    顧尋集結了幾個幫手攔在門前。


    兩邊都是武將之家,論武當然不在話下,幾個來回雙方人馬不分高下,圍觀的人卻過足了眼癮,十分精彩。


    到了文比,顧尋把薑澈推了出來。


    蘇明煥這邊,崔現上前一步。


    薑澈連出三題,崔現旁征博引,對答如流,引得現場叫好聲連連!


    “崔兄大才。”


    “薑兄承讓了。”


    順王府的大門在一片歡呼熱鬧聲中被推開,蘇明煥喜氣洋洋大步進門,終於抱得美人歸。


    有一個穿著普通,滿臉蠟黃的小小身影擠在人群裏,全程目睹了這一場景,她的一雙眸子亮晶晶的,滿臉掩飾不住激動和興奮:原來迎親是這樣的!


    她身旁的淩霜低聲道:“太子妃,咱們該回了,一會兒等新娘子接到府裏就開宴,您就要露麵了。”


    “好吧。”明安意猶未盡,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久留了,畢竟是自己的娘家,她若不出現,難免引來議論。


    其實,今日她早就到鎮北侯府了,也與許多賓客們見過麵了,後來借口有些乏累去自己的院子裏休息,趁機偷跑出來的,自己哥哥成婚,她不想錯過任何瞬間。


    明安與淩霜擠出人群,來到不遠處的小巷子,馬車早已聽候命令等在此處。


    明安歡快的躍上馬車,剛掀起車簾,明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夫......夫君,你怎麽在這裏?”


    “還不快進來坐好,別耽誤了時辰。”顧璟熠聲音淡淡,不辨喜怒。


    明安聽話坐下,馬車駛動起來,她知道自己所為不合規矩,有些惴惴不安。


    顧璟熠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越看眉頭越緊:“淩霜給你易的容?”她臉上不知道塗了多少層各種顏色的粉。


    “這比我那個藥好洗幹淨。”明安點頭,又道:“畢竟是我哥哥的婚事,我......”


    “回去趕緊梳妝好,我帶你去前麵觀禮。”顧璟熠出聲打斷了她。


    “真的嗎?可以嗎?”明安以為自己聽錯了,滿臉是難以置信的喜悅和激動。


    顧璟熠語氣溫和了幾分:“京中人人都知明煥與我交好,親如兄弟,現又是我的大舅兄,我出席觀禮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你已不是待字閨中的閨閣女子,而是我的太子妃,當然可以同我一起光明正大前往觀禮。”


    “哇!太好了!我好高興!”明安很歡喜,就要撲過去抱他。


    顧璟熠眼疾手快,伸手捏住她的肩膀,攔住她:“我從宮裏出來,直接換了身衣服就趕過來了,沒再另備衣袍,你別給我蹭髒。”


    明安咯咯直笑,他不僅不計較自己喬裝偷跑出來,還要帶自己觀禮,太開心了!


    接親隊伍接到新娘後還要繞城一周,顧璟熠和明安當然能提前趕到鎮北侯府。


    顧璟熠在鎮北侯府旁邊的巷子裏換上了自己的馬車,明安和淩霜從小門溜回了鎮北侯府。


    顧璟熠被眾人簇擁著進了府,前院眾人紛紛跪地山呼:“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明安一進院子,就被守株待兔多時的崔太夫人和蘇老夫人抓了個正著。


    她一邊聽著她們念叨,一邊由丫鬟們服侍重新梳洗裝扮,在新娘子到達前,來到了前院與顧璟熠匯合。


    “被抓住了?”顧璟熠輕聲道。


    明安驚訝:“你怎麽知道?”


    顧璟熠給了她個高深莫測的眼神。


    新娘子進府,跨火盆,廳堂三拜,眾賓客熱鬧起哄,歡聲笑語一直持續不斷。


    明安也全程喜氣洋洋,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嬌豔,璀璨奪目,一旁的顧璟熠一手背於身後,另一隻手借著寬大的袖擺悄悄攥起她的手。


    蘇明煥成婚後第二日,蘇侯爺便出發前往南疆了。


    又過了幾日,蘇老夫人和兒子兒媳離京,蘇明煥夫婦和太子夫婦一直相送到城門外。


    明安依依不舍的眸中滿含水光,她知道,此一別,再見祖母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


    蘇老夫人輕拍她的脊背:“安安,記住祖母和外祖母同你說過的話,用心好好過日子。”


    明安不住點頭答應並保證。


    顧璟熠的生辰就要到了,明安有些惆悵,不知道送他什麽。他身為儲君,什麽都不缺,而自己會的東西太少,能為他做的也很少,連想了幾日,終於想出了一個主意。


    她讓杜嬤嬤將人帶進府裏,每日跟著勤加練習,並且早已吩咐下去,不準任何人提前向太子殿下透露。


    到顧璟熠生辰那日,夫妻二人入宮同皇帝一起用的晚膳,膳食豐盛而美味。


    回府後,顧璟熠直接去書房處理了一會兒公務。待回到予安殿,一進院門,便看到院中彩燈高掛,璀璨奪目,美如幻境。


    一排彩燈下,身姿窈窕的女子身著一襲華麗的舞衣,長袖甩開,裙裾飛揚,開始翩翩起舞。


    她舞姿雖算不得嫻熟曼妙,卻也靈動優美,纖細的腰身如柳枝一般,柔韌而靈巧,一雙白皙的赤足上套著銀鈴,清脆悅耳的鈴聲隨著她的步伐演奏出好聽的韻律。


    顧璟熠一眼就瞧出了跳舞的人兒,臉上立刻綻放出無限歡喜的笑容,目不轉睛的欣賞女子每一個動作。


    一舞完畢,明安朝他盈盈一禮,明媚燦爛的笑容,清脆悅耳的嗓音:“祝夫君生辰喜樂,萬事順遂!”


    顧璟熠的眸中泛起感動,他知道,她做這些不是為了討好他,更不是為了邀寵,她完全不需要去浪費這種心思。


    她這樣做,是為了讓自己高興,她在經營他們的感情,經營他們的婚姻,讓他們的生活有更多快樂和美好。


    從前的她對感情一事遲鈍的像塊木頭,他以為,她會一直懵懂無知。


    他也做好了準備,娶她回來,將她當個小女孩兒哄著她,愛著她,寵著她,想不到她會成長得這麽快,給自己這樣大的驚喜!


    顧璟熠快步上前,將這個可愛的小女子攬進懷裏,緊緊抱住,熱烈親吻她,這一刻他覺得人生無比圓滿!


    天還未亮,顧璟熠睜開雙眼醒來,親了親懷裏的人兒,坐起身要下床。


    一雙柔軟的手臂從身後纏上來,抱住他的腰身,嗓音軟糯又嬌媚:“殿下,不要走嘛,晨起上朝這般辛苦,殿下何必自討苦吃呢?軟香溫玉在懷不好嗎?”


    顧璟熠低笑一聲,轉過身子,如玉的手指勾起她光潔嫩白的下巴:“愛妃說得有道理,那孤今日不去早朝了,就在府上與愛妃纏綿。”說完在她唇上輕輕一啄。


    明安繃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看來我也有當禍國妖妃的本事嘛!”說著話也坐起身。


    “這就起了?”顧璟熠挑眉,她入府月餘,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雖然有他頭一晚歪纏之故。


    “偶爾我也想賢惠一次,盡一盡侍奉夫君的職責嘛。”明安笑眯眯道。


    “好啊!來為我穿衣。”顧璟熠並不跟她客氣。


    二人下床,來到外間,早有內侍和侍女捧著裝了熱水的臉盆、帕子、青鹽水、香茶、香膏、衣袍、冠冕等安靜的等候在外了。


    明安親自伺候顧璟熠梳洗,又在內侍的幫助下為他穿好冠服,將他送到大殿門口:“夫君早去早回喲!”


    顧璟熠捏捏她的臉頰:“時辰尚早,再回去睡會兒吧。”


    “放心,等你走了,我就去睡回籠覺。”明安笑意甜甜。


    顧璟熠心滿意足的抬步離開了。明安小手輕掩嗬欠,回內殿繼續睡覺。


    予安殿的下人們早已熟悉了二人的相處方式,總有種錯覺,這不是一國太子和太子妃,隻是對普通的相愛夫妻。


    朝臣們發現,太子殿下自大婚後有了明顯的變化,眼神不再那般冰冷,表情也不總是淡漠,俊美的臉上常常掛著淺淺的笑意。


    最高興的是皇帝,曾經那個笑起來如沐春風的兒子又要回來了。看來,兒子婚後過得十分愜意。


    曾經,顧璟熠從未奢望過,大婚後和明安的生活會這般甜蜜美好,這些日子他覺得自己就像被泡在蜜罐裏一樣。


    他以為日子會永遠這樣甜美下去,可是一封從南疆傳來的密報打破了這份甜美:蘇侯爺在途中被南疆人劫走,肅王帶人營救,身負重傷,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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