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璟熠離開後,林媽媽領著位中年嬤嬤來向明安見禮。


    嬤嬤姓孫,圓圓的臉龐,麵容和善,明亮的眸中透著鎮定自若的平和,站姿如鬆柏般挺立,從容而沉穩。


    她朝明安恭敬行禮:“奴婢見過蘇姑娘。”


    明安知曉,太子安排的人定是穩妥又有本事在身的,於是親自將人扶起,溫婉一笑:“嬤嬤請起,勞煩嬤嬤為我費心了。”


    孫嬤嬤有些意外,之前聽說未來太子妃並非京中長大,身邊又沒有母親教導,以為會粗野驕縱一些,想不到還挺知禮數,臉上也露出笑意:“姑娘莫要客氣,都是奴婢應盡之責。”


    又寒暄了幾句後,明安令墨雲領孫嬤嬤去安頓,早幾日便知她要來,住所是前幾日便安排好的,還安排了幾個丫鬟伺候。


    從此後,白日明安跟著孫嬤嬤學規矩,除了大婚那日的規矩禮儀,還有皇家的日常禮儀,繁瑣又複雜,一舉一動都一板一眼,不能有絲毫出入。


    雖然之前跟著阮嬤嬤學過兩個月規矩,但明安這次依舊學得不輕鬆,每天頭痛腳酸,雙眼冒金星。


    孫嬤嬤見她從不曾抱怨或使性子,心中暗自點頭,教得也更加盡心了。


    晚上,明安還要在燈下為顧璟熠繡製寢衣,如今她已經不用餘娘子在身邊指導了。


    雖然隻掌握了三四種針法,但足夠她用了,速度還是慢,沒關係,她繡的花樣簡單。


    這一日,天空陰沉沉的,十分悶熱。


    顧璟熠親點了百餘名禁衛軍和百餘名太子府侍衛喬裝一番,護送皇帝離宮,朝城外別莊而去。


    一路輕車簡從,並未大肆張揚,誰也不知道普通的馬車裏坐的是當今皇帝。


    他雖然料到了皇後會利用明安來對付他,卻沒料到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陰毒狠辣。


    他們出了城後,皇後派出去了多名內侍,分別宣召鎮北侯之女、寧安侯府崔太夫人、侯夫人、順王府嵐華郡主、北定侯府嘉寧郡主入宮敘話。


    明安之前被顧璟熠叮囑過,隨便找了個借口,並沒有隨內侍入宮。


    崔太夫人和崔大夫人直覺皇後突然召見,事情恐怕不簡單,婆媳倆一番商議後決定回絕來人。


    反正他們府與皇後、吳王站在對立麵,早已撕破臉皮,皇後如今除了個空名頭,沒有任何實權,太子與皇後水火不容,早晚會將其清除。


    此時的皇後如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日了,她們並不擔憂其報複。


    崔大夫人見到內侍時,便找了借口,告罪不能前往,態度恭順,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


    嵐華郡主和薑依不知情,聽到皇後宣召,都不敢耽擱,直接跟著內侍進了宮。


    快晌午的時候,嵐華郡主身邊的芸豆一臉驚慌失措的跑來鎮北侯府。


    一見到明安,芸豆便跪地重重叩首,眼淚直流:“求姑娘救救我家郡主!求姑娘救救我家郡主!”


    明安一頭霧水,命人將芸豆扶起,蹙眉問道:“出什麽事了?顧姐姐怎麽了?”


    芸豆用袖子胡亂的抹了兩把鼻涕,哽咽道:“稟姑娘,今日皇後娘娘派人到王府去宣郡主入宮敘話,奴婢被攔在了宮門口。


    後來一個內侍來告訴奴婢,我家郡主惹惱了皇後娘娘,被皇後娘娘罰跪六個時辰。


    郡主雖然並非嬌弱的之身,但一向也金尊玉貴,哪裏吃過這種苦?跪六個時辰,隻怕腿都要廢了。


    我家王爺、王妃都不在京中,請姑娘入宮為郡主求求情,求皇後娘娘對我家郡主網開一麵。”


    明安聽完,心往下沉了沉,皇後此舉怕是朝自己來的。


    “求求姑娘,我家郡主一向與姑娘交好,不管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會想著姑娘,求姑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入宮為我家郡主美言幾句。


    奴婢實在不知道能去求誰,隻能求到姑娘這裏了。”芸豆見她麵露猶豫,又哭著求道。


    明安緊緊抿著唇,這丫頭不知道內情,若真是入宮說兩句話的事兒,自己怎會不答應?


    太子哥哥叮囑過她,皇後心思歹毒,極有可能會拿自己要挾他,要挾父兄。


    她若入了宮,豈不是羊入虎口,若皇後真的拿她要挾太子哥哥和自己的父兄怎麽辦?


    他們因此投鼠忌器,而被吳王等人算計了怎麽辦?


    正在她百般為難之際,有丫鬟來報,皇後宮中的內侍到訪,正在前廳等候。


    聽了小丫鬟的話,明安知曉,自己恐怕不得不走這一趟了。


    她看向芸豆道:“別著急,你家郡主不會有事的。”


    隨後吩咐墨雲和織錦為自己更換衣衫,重新梳妝。


    出門前,她從櫃子裏捧出之前師兄送的木匣,打開,從裏麵挑出幾種藥藏到身上,才往正廳而去。


    來到正廳,明安直接將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內侍見此,露出了然而得意的笑容。


    明安並不與他客套,尚且青澀稚嫩的小臉端著嚴肅的麵容,徑直坐到主位上。


    內侍起身隨意拱了拱手,便直接道:“咱家姓黃,想來蘇姑娘早已知曉咱家此行的目的,咱家就不兜圈子了,皇後娘娘宣召,請姑娘隨咱家入宮走一趟。”


    明安態度清冷:“臣女與太子殿下即將大婚,實在抽不出空閑,勞煩大人代臣女向皇後娘娘告一聲罪過。”


    黃內侍並不惱怒,輕笑一聲道::“好啊!咱家出宮前,皇後娘娘早有預料,蘇姑娘定不會乖乖聽話。


    娘娘說了,一個時辰內若見不到蘇姑娘,便命人砍掉嵐華郡主和嘉寧郡主的一雙手送到貴府,兩個時辰見不到便賜鴆酒,姑娘自己掂量。”


    明安的心被提了起來,但她暗暗告誡自己不能慌,要冷靜。


    她鎮定下來,輕輕一笑道:“黃大人這是欺我年少見識少呢!順王爺人雖不在京中,但手掌二十萬兵馬,皇後娘娘確定要與其為敵?


    嘉寧郡主乃英烈之後,其兄長即將襲爵,更是朝廷棟梁之才,皇後若當真這般做了,北定侯府豈能善罷甘休?”


    黃內侍搖搖頭,淡漠一笑道:“姑娘應知曉‘破釜沉舟’,便是皇後娘娘當前的境況了。”


    明安聽懂了,皇後是打算拚盡所有,不擇手段奮力一搏了。


    也是,皇後與太子哥哥之間早已勢不兩立,必要鬥個你死我活。


    太子哥哥如今手攬大權,在朝中眾望所歸,而皇後與吳王早已無權無勢,雙方力量懸殊,太子哥哥必不會放過他們,早晚會將他們鏟除。


    如今他們主動出擊,豁出去賭一把,或許還能扭轉局麵,有贏的機會!


    明安麵無表情:“她們的死活關我什麽事?”


    話說得冷酷,但倒底經事少,緊緊攥著袖擺的手指和微微發顫的嗓音,無不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黃內侍閱人無數,老奸巨猾,早將她的底氣不足全收入了眼底。


    他雲淡風輕的道:“既然蘇姑娘如此說,就當咱家白跑一趟了,可惜了兩位郡主,交友不慎,竟被連累至此,告辭。”


    說完,毫不猶豫轉身就朝外走。


    明安知道,自己早就被看穿了,皇後要用兩位姐姐來威脅她,必定早就心中有數了。


    皇後會不會真的對兩位姐姐動手?她不敢賭。


    畢竟皇後如今的處境與窮巷中的瘋狗無異,真保不齊她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


    她出聲道:“等等,我知道皇後娘娘的目標是我,讓我進宮可以,但同時得將她二人放出宮。”


    黃內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她,勾唇一笑道:“隻要姑娘肯入宮,皇後娘娘保證不會傷她二人分毫。


    至於將她二人放出宮,這可不行,聽聞蘇姑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若放了她二人,蘇姑娘不聽話怎麽辦?


    您放心,皇後娘娘要除掉的人隻有太子殿下,與您三位並無任何宿怨,也不想與你們三家敵對成仇,隻要您乖乖配合,等大事告成,定將您三位平平安安送回府。”


    明安心中冷哼,真是欺她年少好騙呢!


    太子哥哥說過,皇後心思狠毒,謀權篡位這等事到底不光彩,會遭無數謾罵和唾棄。


    皇後若是成功了,定不會允許她們這些知情人活著,到時對外隨意編造一個借口,謊稱她三人意外致死,即便有人懷疑,也無濟於事。


    她佯裝一副天真的模樣,用懷疑的語氣問:“真的嗎?沒騙我?可我憑什麽信你?”


    黃內侍淡淡一笑:“蘇姑娘覺得自己有得選嗎?


    姑娘若真擔心兩位郡主就快些隨咱家入宮吧,這已經耽擱半個多時辰了,皇後娘娘那可是說一不二的急性子,別到時候差那麽一星半點兒的,誤傷了兩位郡主。”


    明安一怔,是啊!她沒得選,甚至沒有人商議,父兄皆不在,時間也不允許她去尋外祖母請教,她隻能先入宮了,起碼兩位姐姐短時間內不會受到傷害。


    片刻內,她大腦快速運作,思忖了無數可能,若給麵前之人下毒,逼他反水助自己救出兩位姐姐,有幾成成算?


    若隻是貪生怕死之輩還好說,若是陰險狡詐又不懼生死的,她便打草驚蛇了。不行不行,不能莽撞,還是到了宮裏見機行事吧。


    “走吧。”明安邁步出了正廳,吩咐不用人跟著。


    出府門的路上,明安平靜道:“皇後娘娘想用臣女要挾太子殿下,恐怕是白費心思了,臣女隻不過是殿下未過門的太子妃,沒了臣女,殿下將來也會有更多女子可選,殿下不會為了臣女妥協的。”


    黃內侍道:“太子殿下會不會妥協,總得試試才知道不是?就算太子殿下不為所動,不是還有蘇侯爺和蘇小將軍嗎?他二位總不能不顧念姑娘的安危吧?”


    明安沒再說話,如今看來,皇後有此一舉,定是將他們的底細都摸清了,她說這些起不到太大作用。


    很快,來至鎮北侯府門口,兩頂四人抬的轎子早已候在外麵了。轎夫早已備轎等候,兩側還站著多名侍衛。


    黃內侍走至後方的轎子,親自掀起轎簾:“蘇姑娘請吧。”


    明安沒有猶豫,進入轎中,轎子被抬起,一行人快步朝宮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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