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璟熠牽著明安的手去膳廳,一路上唇角揚起,心情頗好。


    林媽媽帶著紅豆和織錦跟在後麵。


    紅豆小聲道:“太子殿下對咱們姑娘真好,允諾了咱們姑娘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織錦道:“是啊!這種事連那些世家勳貴子弟都不一定能做到,太子殿下卻願意為了咱們姑娘做到這般,可見其誠意。”


    常青湊到林媽媽麵前低聲笑道:“那寒雲不知道從哪裏聽信了別人的風言風語,才做出那般舉動,讓媽媽見笑了。”


    林媽媽微微一禮,道:“大人言重了,哪家府上都難免有一兩個蠢奴才,不是什麽大事,老奴本也沒放在心上。。”


    膳廳裏,下人們開始往桌子上端菜。


    顧璟熠道:“到將所有的肉菜撤下,全部換成素菜。”


    明安神色大變,驚訝不解的看向他:“太子哥哥,為什麽要撤掉肉菜?”


    顧璟熠擺出一副威嚴的氣勢,清冷的嗓音道:“孤早就跟你說過,以後不許再說婚事作罷這種話,一個字都不許提,今日你又犯錯了,所以罰你這頓飯不許吃肉!”


    這種話說多了不僅傷感情,而且萬一被有心人聽了去,徒生事端。


    明安如遭雷擊:“太子哥哥,你這個懲罰也太重了,換別的可以嗎?”


    顧璟熠無情拒絕,薄唇輕輕抿出兩個字:“不行。”


    明安再接再勵:“我發誓,不會再有下次了,這次就算了吧,好不好?”


    顧璟熠冷冷道:“不行,你父兄治軍一向嚴苛,有功當賞,有錯當罰是最基本的治軍之道,犯了錯就要承擔後果。


    你這丫頭隨性慣了,不給你些教訓,是記不住的,這次孤就要讓你長長記性,以後若敢再犯,可就不是一頓飯不能吃肉這麽簡單了。”


    明安嘟著嘴道:“可是我還在長身體,若不吃肉的話,我會長不高的。”


    顧璟熠瞥她一眼,淡淡道:“隻一頓不吃,影響不到什麽,你的個頭在這個年紀的女子中已經是高的了。”


    明安還想繼續找說辭,但是腦子轉了好幾圈,也沒想出合適的理由,最後垂頭喪氣的認命道:“好吧。”


    眼看著桌上一道道誘人的肉食被端走,全部換成了翠綠色,她的心情無比惆悵。


    顧璟熠彎起唇,輕輕摸她的頭:“乖,我陪你一起吃素。”


    明安這才心情好了些,若隻讓她一個人吃素,他卻在一旁吃肉,她定是受不了這種酷刑的。


    太子府的禦膳縱然是素菜,卻也很可口,明安照例滿足的吃了五大碗飯,並將桌上所有的菜肴都裝進了肚子裏。


    晚上,顧璟熠特意吩咐膳房準備了酒釀牛乳酥酪作為夜宵給明安送去,明安高興壞了,歡快的將滿滿一大盅酥酪吃了個幹淨。


    躺到床上就寢時,明安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明明自己被挑釁、被輕視了,為什麽最後自己還要被罰?


    她將自己和顧璟熠的談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哪裏有問題。


    太子哥哥的懲罰也算合情合理,看來真的是自己做錯了。


    林媽媽服侍明安睡下後,來到自己的房間,輕輕歎息:


    自家姑娘雖然說話狠,但年紀小,不懂偽裝,什麽心思都表露在臉上,輕易就被太子殿下識破了。


    太子殿下最擅長察言觀色了,也最知道說什麽話能讓姑娘心軟,一番深情表露,自家姑娘就毫無招架之力,乖乖繳械投降了。


    待姑娘放下了戒備,太子殿下又開始清算姑娘的錯處,讓姑娘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做錯了,且以後不會再犯。


    好一個攻心之術,好一招剛柔並濟的禦人之道,好在,太子殿下對姑娘是真的有情,縱然有些心機和城府也並非不可以接受。


    翌日早膳後,顧璟熠帶著明安,沿後山蜿蜒崎嶇的小路拾級而上,繞到山的另一側,一片綿延數十裏的紅梅花海呈現在眼前。


    總共有上萬餘株梅樹,形態各異,枝丫或舒朗、或曲折,看得出是經過悉心栽培和修剪的,此時,千朵萬朵的梅花怒放,形成一片汪洋的花海。


    嬌豔的紅梅,有著血色的花瓣、淡黃的花蕊,迎著淩寒盛開,最是堅強、傲骨,一陣陣暗香襲來,令人心曠神怡。


    “哇,真的太美了!”明安置身在這大片梅海中,歡快又震撼,忍不住驚歎道。


    顧璟熠道:“我母親生前最愛紅梅,所以父皇親手為她栽下了這片梅林,經過二十多年的精心嗬護,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明安驚訝:“這些梅樹竟是陛下親自栽種的?想來陛下當年與元後的感情一定很是深厚。”


    顧璟熠道:“或許是吧,我母親的墓就在那邊,同我去拜拜好不好?”


    明安這才發現,他的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提了一個小竹籃,籃子裏裝著火折子,還有金元寶等各種紙錢。


    “元後的墓怎麽沒有遷去皇陵?”明安有些好奇。


    顧璟熠道:“我父皇登基後,確實有很多大臣多次上書奏請,將我母親的墓遷去皇陵,但父皇都沒有同意,我母親離世前親口交待要葬於此,父皇自然要尊從她的意見。”


    很快,二人來到一座規模很大的陵墓前,這裏一直有人維護、打理,所以很幹淨,四周沒有一棵雜草,墓碑前還供奉著香燭和新鮮的瓜果。


    明安跟著顧璟熠恭恭敬敬在墓前跪下,點燃火折子,燒各種紙錢。


    火光燃起,顧璟熠道:“母親,這是蘇夫人之女,當年您與蘇夫人為我們訂下婚事。今日,兒子帶她來給您瞧瞧,您選的人很好,恰是兒子心愛之人,多謝母親!”


    聽到此,明安有些羞赧,忙將手裏的紙錢往火堆裏投。


    過了一會兒,顧璟熠牽著身側恭敬跪著的人一同起身,輕輕笑道:“我母親說,幸好她下手早,能娶你,是我的福氣,叫我好好珍惜。”


    “噗嗤”明安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朝墓碑看了看,又看向眼前人,那日爹爹帶她出去遊玩時,已將兩家的早有婚約的事跟她說了。


    現在,再看向他,他並不是什麽儲君,而是自己的母親早早為自己選擇的未來夫婿。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這樁婚事,卻還是冥冥中走到了一起,這便是緣分,這一刻有什麽東西在心底輕輕湧動,很甜蜜,很踏實,令人沉迷和喜悅。


    常青、季彥、林媽媽等人都站在遠處等候,過了一會兒,看著二人滿臉笑意的相攜而回。


    一行人又回到梅林,顧璟熠命人拿來竹簍,親自將一朵一朵的梅花摘下,放到裏麵。


    他的手修長,晶瑩如玉,紅色的梅花耀眼似火,二者形成鮮明的視覺衝擊。


    此時,他身著一襲墨紫色長袍,如墨般的烏發隨意的用一根瑩潤亮澤的玉簪束著。


    他身姿挺拔頎長,寬大的衣袍隨著風微微鼓起,清冷的麵容如皎間冷月,矜貴無雙,一舉一動都透著清雅高華的皇家教養。


    明安看呆了,直到他將竹簍裝滿,她才好奇的問:“太子哥哥,你摘這些花做什麽?”


    顧璟熠道:“據古籍記載,梅花同雪水釀的酒最是香醇清冽,所以摘些,一會兒釀幾壇。”


    “你還會釀酒!”明安再次驚到了。


    顧璟熠道:“那邊樹下,埋有我當年離京前釀的兩壇酒,想來現在滋味不錯,要不要嚐嚐?”


    “好呀!好呀!哪棵樹?我去把它們挖出來!”明安歡喜道。


    顧璟熠打量她一眼:“還是算了吧,我親自挖,你力氣太大,別糟蹋了我的好酒。”


    明安嘟著嘴:“哼!反正我有酒喝就行。”


    顧璟熠將手中的竹簍遞給常青,從一名侍衛手中拿過把鏟子,來到一棵十分粗壯的紅梅樹下,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刨。


    沒一會兒,從中取出一個酒壇,用帕子將上麵的泥土擦幹淨,遞給明安。


    明安道:“你不是說有兩壇嗎?”


    顧璟熠道:“兩壇酒沒埋在一處,不要那麽貪心,今日先給你喝一壇,若是喜歡,下次我再給你挖出來。”


    下山的路上,明安歡喜的抱著酒壇,心情愉悅。


    突然,她轉過身,冷若冰霜的眼神看向顧璟熠:“你說要用梅花和雪水釀酒,不會是要用那個寒雲給你收集的雪吧?”


    顧璟熠笑出聲:“還說沒有吃醋,看你這醋勁到現在都還沒有下去!當然不是,落雪那日我在太子府親自接的雪,最是潔白純淨。”


    “太子哥哥好雅興,看到下雪了,竟然想的是接雪釀酒。


    不像我們這種粗人,隻會玩丟雪團,又跑又跳,出一身汗,還將滿身的衣服弄得髒亂不堪,甚是狼狽。”明安挑眉道。


    那日京中落雪,明安還是第一次見到雪,很開懷,雪停後,她夥同爹爹一起朝哥哥砸雪團,將自家哥哥打得落花流水,無可遁形,三人玩了半晌,雖然一身狼狽,卻不亦樂乎。


    顧璟熠平淡道:“是啊,你肆意快活的時候,我想著,等將來謀個饞嘴的丫頭進了我的太子府,空暇之餘,我將親自釀的酒拿出來與她對酌,該多麽閑適愜意,所以特地連夜接了十幾壇的雪。”


    聽到這話,明安心裏美美的,甜甜的,仿佛徜徉在芳香迷人的花海裏。


    她努力壓下自己上揚的嘴角,拍著他的肩認真道:“太子哥哥果然目光長遠,深謀遠慮,未雨綢繆,高瞻遠矚,再接再厲哈!”


    說完,抱著酒壇歡快的如兔子般蹦跳著跑了。


    顧璟熠笑了,眉眼溫和,俱是滿足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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