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劍派這邊每天換兩個人去跟蹤五毒門的人,跟蹤了十多天,從安徽一直跟到了湖南。王青風如此安排本意是不想讓對方察覺,可事與願違,王青風派出去的人有的確實善於跟蹤,比如其中幾個采花賊最善於跟蹤別人,然後趁四下無人的時候下手,這種人往往不顯山不露水,對方也不宜察覺。可有的人卻很張揚,根本不懂得收斂,當然引起了五毒門二人的注意。


    五毒門二人自從遇到小葵之後,就發現幾乎每天都有兩個武林同道跟著自己,每次隻跟一天,到了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見了,可是馬上會換成另外兩個人。五毒門二人一開始以為是巧合,可一天兩天是巧合,一連十多天如此,二人便起了警覺。二人發覺跟蹤自己的人什麽門派的都有,什麽地方的人也都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使刀的、有使棍的、有中原口音、也有西北人士、有漢人、也有蒙人。這麽多形形色色的人跟著自己,五毒門二人滿腦子疑問:這麽多人沒有任何共同之處,他們聚集在一起幹什麽?難道是要對付他們二人?就算是要對付他們倆也用不著這麽多人吧?還有誰是他們的幕後主使?誰有這麽大的能耐能把這麽多人聚在一起?二人倒是想到了天柱劍派,可他們覺得以天柱劍派在江湖上的威望不可能聚攏這麽多能人。而且這些人隻是跟著,似乎沒有動手的意思,更讓兩個人大惑不解了。


    這天已經到了湖南與貴州交界地,五毒門二人坐馬車在前麵走,他們已經發覺有兩個人從早晨起就一直跟在車後麵,兩個人長得有幾分相像,都穿著一身黑。因為五毒門地處西南,遠離中原,所以對中原武林了解不多。實際上這兩個人是親兄弟,齊雲山蔡氏雙雄,哥哥蔡福山,弟弟蔡福海,他們名義上是齊雲山地方的地保,實際上是當地一霸。


    車廂裏五毒門的師弟把車簾掀起一道縫,從縫隙往後看蔡氏兄弟,看了一會把簾撂下,說道:


    “師兄,自從咱們離開天柱山,就一直有人跟蹤咱們,咱們該怎麽辦啊?”


    師兄歎了口氣,說道:


    “我也不知道,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他們沒有動手的意思。”


    “今天這兩個人雙臂如鐵,可能是通背拳的高手。”


    “昨天那兩個人一個黑臉一個黃臉,黑臉那個小腿精細,應該善於輕功,黃臉那個雙目閃閃有光,應該是個暗器高手。再加上之前那些人,估計跟著咱們倆的人至少來自三十多個門派,咱們兄弟二人何德何能竟然要驚動這麽多人。”


    “師兄你看有沒有可能真的是巧合,他們真的隻是和咱們順路而已。”


    五毒門師兄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咱們不是試探過了嗎,他們就是跟著咱們倆的。”


    “要不,再試一下?”師弟試探性問道。


    師兄想了一下,最後還是同意了。


    師兄讓車把式把車停下來,他們倆假裝到路邊解手。一看前麵的車停下了,後麵跟著的蔡氏兄弟一下子亂了手腳。


    弟弟問哥哥道:


    “哥哥,他們停下了咱們怎麽辦?”


    其實兄弟倆沒什麽跟蹤人的經驗,兩個人是劫道出身,遇到什麽事直接上去幹就完了。


    哥哥拿主意道:


    “不能讓他們發現,咱們繼續走。”


    於是兩個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五毒門二人身邊走過。


    等蔡氏兄弟走過去之後,五毒門二人上車。蔡氏兄弟走的很慢,看樣子是想故意讓對方超過去。五毒門二人卻叫車把式比他們還慢,就跟在他們屁股後麵。蔡氏兄弟一看不能這麽耗下去,急中生智,哥哥突然捂著肚子叫道:


    “哎呀,肚子,肚子疼,我得去解手。”


    說著就跑到了路旁的樹叢中,弟弟也趕緊跟了進去,就這樣將五毒門二人讓了過去。蔡氏兄弟進到樹林中之後,偷偷向外觀察,隻見剛才還慢悠悠的馬車,突然加速,向前飛奔,蔡氏兄弟怕跟丟了,趕緊從樹叢中出來追了上去。這一切五毒門二人都看在眼中,這兩個人前腳還嚷嚷著肚子疼,後腳連褲子都沒脫就躥了出來,可見他們到底是做什麽的。


    五毒門二人叫車把式繼續加速,車把式一邊揚鞭一邊不停的叫著:“駕!駕!”。拉車的馬四蹄翻飛,順著大路狂奔。但是馬車就算再快也快不過練武之人的腿腳,蔡氏兄弟很容易跟了上來。


    五毒門師兄一看前麵有個岔路口,一條大道分出一條小路,師兄吩咐車把式:


    “走小路。”


    車把式說道:


    “大路才是去雲南的。”


    “你就別管了,讓你走哪條路你就走哪條。”


    車把式也不爭辯,控製馬車拐進了小路。五毒門二人看著後麵蔡氏兄弟也跟進了小路,這下完全確定了,後麵的兩兄弟就是跟著他們倆的。


    五毒門二人帶著蔡氏兄弟在山裏麵轉了一圈,到了太陽下山找了一家客棧休息,蔡氏兄弟也住進了同一家。


    到了晚上,兩兄弟偷偷商量。


    弟弟說道:


    “哥哥,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弟弟,咱們是一奶同胞,有什麽話你盡管說。”


    “我聽說五毒門從天柱劍派身上搜刮了不少錢財,就咱們跟蹤的這兩個人身上每個人光銀票就有三千多兩,兩個人就得有七千兩左右,還有天柱劍派平時進貢的金銀財寶,估計總共能有一萬兩以上。”


    哥哥好像聽出來弟弟的弦外之音了,問道:


    “弟弟,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這次天柱劍派請咱們來,每人隻給了五百兩,咱哥倆加起來才一千兩,我覺得為這點錢跟五毒門拚命有些不值。而咱們眼前就有一萬兩的富貴,利益高風險小,咱們為什麽不取呢?”


    “你的意思是說殺了五毒門這兩個人把錢搶過來?”


    弟弟點了點頭。


    其實哥哥心裏也閃過這個念頭,但有些問題讓他不能下定決心。


    “可是弟弟,這兩個人可不容易對付,單憑咱們倆恐怕未必是對手。退一步說,就算咱們能得手,天柱劍派的人一眼就知道是咱們做的,他們肯定不會放過咱們兄弟倆。”


    “我知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所以決不能是咱們動手,咱們得找外人幫忙。而且還不能在咱們監視的時候動手,否則容易脫不開幹係。”


    “可是這裏咱們人生地不熟的找誰幫忙呢?”哥哥說道。


    隨即兩個人都陷入了沉思,兩個人一方麵對五毒門身上的財物念念不舍,另一方麵又苦於沒有好的對策,真真左右為難。想放棄吧,心有不甘;不放棄吧,又不知如何下手。兩個人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哥哥靈光一現:


    “有了!這附近咱們還真有認識人。”


    “誰?”


    “弟弟,你記不記得,五年前,咱們曾經跟人合夥搶了一筆官銀。”


    弟弟點頭道:


    “記得。我記得當時咱們跟龐慶尚一起下的手。”


    “那次之後為了躲避官府追查,咱們和龐慶尚就分道揚鑣了。龐慶尚隱匿了幾年,後來我聽說他在這一帶占山為王,做了山大王了。”


    弟弟一聽眼中不禁放出精光:


    “真的嗎?他真在這附近?”


    哥哥肯定道:


    “沿著大路往前走,前麵有個地方叫梅花嶺,他就在那占山為王。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找他,你留下來繼續監視五毒門的人。”


    蔡福山悄悄出了門,施展輕功往前麵奔去,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到了梅花嶺腳下。當時已經是夜半三更,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也根本找不到人問路。蔡福山正在大道上為難的時候,忽然耳聽得身後一聲箭響,蔡福山還算有點本事,聽見響聲下意識的趕緊彎腰,一支箭貼的後脊梁飛了過去。接著前麵突然落下一個人影,蔡福山剛起身,對方一把鬼頭大刀劈到了麵門,蔡福山立即雙掌合十接住這一刀,同時飛起一腳將對方踹飛。蔡福山把刀交於右手,這時從右邊衝過來一人大喊著舉刀劈了過來,蔡福山看出來對方武功稀鬆平常,當即和他硬碰硬,卯足了力氣揮出一刀,當的一聲,對方的刀被磕飛。還沒等蔡福山稍作喘息,左手邊又殺來一人,一杆鋼槍直直刺來,蔡福山趕緊向後微微一退,鋼槍貼著前胸掠過。蔡福山當即把刀交於左手,順著對方的槍杆向前一推,對方急忙忙撒手,不等鋼槍落地,蔡福山右手一抄,把鋼槍抓在手中。刹那間,蔡福山已奪了對方一刀一槍,對方三人似乎還有些不服,剛要再撲上來,蔡福山趕緊喊道:


    “停!”


    三個人稍微停了一下,跟著蔡福山問道:


    “你們可是梅花寨的人?”


    三人確實是梅花寨的,今天晚上輪到他們仨值夜,看著有沒有走夜道的,要是單身一個人的話就搶一下,隻是今天晚上他們仨倒黴碰到了一位高手。


    “是又怎樣?”其中一人說道。


    “我有要事找你們龐寨主。”


    三個人有些拿不定主意,無從判斷對方說的是真是假。


    “我們憑什麽信你。”


    蔡福山氣惱道:


    “混賬!要是耽誤了你們寨主的大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蔡福山的氣勢把三人鎮住了,三人趕緊頭前帶路,領著蔡福山到了梅花寨。半夜三更,除了站崗巡哨的之外山寨裏的人大部分都睡下了。有小嘍嘍小心翼翼的叫起大當家的,告訴他說有一個朋友找他。龐慶尚到了會客廳一看是蔡福山,當即非常熱情的打起招呼:


    “蔡兄原來是你啊。”


    蔡福山一拱手說道:


    “龐兄,深夜打擾,冒昧冒昧,還請兄長見諒。”


    “哎,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氣。”


    兩人分賓主落座,龐慶尚問道:


    “兄弟不在齊雲山發財,怎麽有興致到我這荒山野嶺來呢?”


    “兄弟有一件要緊的事,所以才不揣冒昧深夜到訪。”


    龐慶尚看著對方神秘兮兮的樣子問道:


    “什麽要緊的事?”


    蔡福山看了看周圍站著的小嘍囉,龐慶尚心領神會,讓他們都散去。蔡福山這才說道:


    “現在有一筆富貴,近在眼前,不知龐兄有沒有興趣。”


    “什麽富貴?”


    “有兩個人就在東麵的劉家鎮,他們每人身上都有三千多兩的銀票,還有無數的珍寶,總數估計有上萬兩。”


    龐慶尚一聽這個數目不算小了,當即眼中放出精光。頭幾年運氣好的時候,甭說一萬兩,就是十萬兩,龐慶尚也不放在眼裏。可這幾年他日子過的挺緊,山上已經好久沒幹過大買賣了,今天聽說有這麽一筆橫財正好可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龐慶尚雖然心中狂喜,可他畢竟是老江湖了,狂喜之中他立馬察覺到這裏麵的問題所在:天底下從來沒有天上掉餡餅好事,蔡福山肯定有什麽內情沒說。龐慶尚突然口氣嚴肅地問道:


    “兩個人,一萬兩,這麽一隻肥羊你們兄弟二人為什麽不自己取而告訴我呢?”


    蔡福山非常尷尬的笑了笑,豎起大拇指說道:


    “老哥就是老哥,實不相瞞,這兩個人我們兄弟二人沒有十足的把握拿下。”


    “他們是武林同道?”


    蔡福山點了點頭說道:


    “他們是五毒門的。”


    龐慶尚一聽“五毒門”三個字,趕緊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五毒門我可招惹不起。不要說一萬兩,就是十萬兩我也不敢動,我怕有命賺沒命花。”


    蔡福山寬慰他道:


    “兄長不必擔心,五毒門不會把這筆賬算在兄長頭上。”


    “這是為何?”龐慶尚疑惑道。


    “天柱劍派的事,兄長知道吧?”


    龐慶尚點點頭:


    “略有耳聞。怎麽這事跟天柱劍派還有關係嗎?”


    蔡福山非常嚴肅的說道:


    “龐兄,這件事事關重大,我跟你說了,你可千萬要保守秘密,千萬不能泄露出去啊。”


    龐慶尚當即一拍胸脯保證道:


    “兄弟,哥哥什麽人品你還不了解嗎?我絕對不會泄露出去半句,你就放心吧。”


    有了龐慶尚的保證,蔡福山這才說道:


    “兄長你應該聽說過兩年前五毒門差點滅了天柱劍派的事,最後靠呂正說情,天柱劍派才幸存下來。天柱劍派雖然幸存下來但是從掌門以下全都被五毒門用毒控製了,他們隱忍了兩年,今年準備動手反了五毒門,於是在江湖上廣撒英雄帖找人幫忙。”


    龐慶尚點了點頭說道:


    “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隻是因為我寨中有事脫不開身所以才沒去。”實際上是因為龐慶尚打聽出天柱劍派給的價格隻有五百兩,他嫌少才沒去。


    蔡福山接著講道:


    “我們現在正跟著五毒門的人去五仙洞,所以如果他們兩個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五毒門的人肯定以為是天柱劍派下的手,絕想不到你老兄的頭上。”


    龐慶尚聽完蔡福山的話陷入了沉思,他在左右權衡到底是幹還是不幹。


    蔡福山見他想了半天也沒言語,問道:


    “龐兄,你意下如何,這筆富貴雖說不大,可就這麽從眼皮子底下溜過去,實在有些可惜啊。”


    龐慶尚也知道可惜,不過他還是比較謹慎的又確定了一遍:


    “蔡兄,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能騙你老兄嗎?”


    “對方真的隻有兩個人?”


    “真的就兩個人。”


    龐慶尚深吸一口氣,最後下決心道:


    “好,這筆買賣我幹了。”


    “龐兄,咱們就算是親兄弟還是明算賬的好,咱們最好把怎麽分賬現在就說明白了,省的以後犯口角。”蔡福山說道。


    “我知道。”龐慶尚稍微考慮了一下說道:“按理說,咱們應該一人一半,但是你們兄弟沒有動手,幹活的全都是我的人,我恐怕不能分給你們兄弟那麽多……你看咱們三七分如何?”


    蔡福山一聽自己兄弟倆隻能拿到三千多兩,覺得有些少了,試探性的說道:


    “龐兄,雖說我們兄弟沒動手,可是我們承擔的風險也不小,要是讓天柱劍派知道了這事,非得把我們哥倆剮了不可。”


    “好吧,那咱們就四六分賬。”


    “怎麽動手呢?”蔡福山問道。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回去等信就好了。”


    “明白,告辭。”


    蔡福山起身離開,連夜趕回了客棧。到了第二天,蔡氏兄弟退了下來,換了兩個人繼續跟蹤五毒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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