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傾灑大地,無垠草原已長出青草,李鈺站在巨石壘成的王庭之上,舉目四望,光芒如金,遍地野草,浮光千萬裏。


    鷹隼如電,瞬息而至,李鈺抬起右手,任由鷹爪落下站穩。


    他將鷹腳上的小竹筒拿下,看著裏麵隻寫了一個字的紙條,一身戰鎧的男人麵龐上說不出的溫柔。


    “陛下,是國師的書信嗎?新的符咒什麽時候送來?”


    破壞力超強的符咒已經用完,若要在聖豐站穩腳跟,需得將這些蠻子打服,打怕,再也生不出野心才行。


    一記冷厲眼刀掃去,前鋒大將立刻單膝跪地,觳觫低頭。


    “記住,任何人都不可打聽國師之事,明白嗎?”


    “是!”


    “班師回朝!”


    前鋒大將震驚:“陛下,這裏我們不要了嗎?”


    李鈺不屑淺笑,迎著陽光,那俊朗肅冷的臉上盡是漠然:“雞肋之物,棄之可惜,食之無味,不必浪費時間,自有人來收拾殘局。”


    連夜攻占聖豐王庭,李鈺甚至不願休息一日,吩咐大軍陸續回朝,自己則是率親衛三百騎,往九黎而去。


    回程遇到文爵,李鈺也隻是單騎見了一麵,問他想如何處置聖豐王庭。


    文爵見他肩挑日月,五爪金龍盤身,這一身龍袍襯的他越發威嚴肅殺。


    “慶帝陛下不想要聖豐?”


    挑挑眉,李鈺苦澀:“玉堂兄何必調侃我,這帝王之位,並非我本意。”


    文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難盡。


    如今敢拍李鈺肩膀的,怕也隻有文爵了。


    李鈺頓了頓回答文爵的話:“大慶在南,聖豐在北,若這幽州玉堂兄願意相讓,我倒是可以要,聖豐王庭卻是我鞭長莫及,不要也罷。”


    文爵溫和笑道:“英雄所見略同,那王庭我是不去了,我隻要幽雲諸州,茫茫草原,誰又能控製得了那些蠻子呢。”


    李鈺環顧四周,麵前是欣欣向榮,建設家園的多族多國融合的百姓,背後是一望無垠的茫茫草原,歎了口氣道:“教化百姓,造福黎民,我不如兄長。”


    文爵搖頭:“你不必妄自菲薄,自古文武不同,你一代名將,又能考上榜眼,已是非凡之才。”


    “兄長不也是文武雙全,你若領兵,我定不敵。”


    他們從初見到現在,從未像今日這般客氣過,也不曾這般相互吹噓,說到此處,兩人皆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準備去見阿笈?”寒暄之後,文爵終於步入正題,這也是他特意在此等李鈺的原因。


    “是。”李鈺目光柔和,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像是又回到了寒門書生那些年。


    文爵滿臉複雜,憂心忡忡:“她懷孕了。”


    李鈺表情僵硬片刻,苦澀搖搖頭,半晌呢喃道:“我怎麽,總是差一步……”


    他聲音很輕,輕的化在了微風裏。


    文爵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歉疚道:“是我一意孤行,讓你愛上了她,如今你這般情深意濃,我很擔心。”


    李鈺臉上的落寞並沒有停留很久,他搖著頭,似是放下了般安慰道:“兄長放心,我喜歡她,更希望她幸福,我會放下的。”


    眺望遠方,那是九黎的方向,此地距離九黎很遠,遠得李鈺感覺隔了千山萬水,隔了天地陰陽,隔著他這輩子都無法走出去的深淵。


    李鈺:“也好,若是男孩,我便是義父。”


    他朝哭笑不得的文爵稽首告辭:“我先去給我幹兒子送禮去,告辭!”


    快馬很快消失,文爵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希望他真如他所言那般,放下。


    “大人,聖豐那麽大的疆域,我們真的不要嗎?”


    “聖豐經慶帝親征掃過之後,隻剩老弱病殘,我們若去接手,便要送去源源不斷的糧草,如今天下麵臨重新分配的局麵,以九黎國力,若要了聖豐,便要不了天盛了,因此,我們必須做出取舍。”


    “可,他們若是卷土重來了怎麽辦?”


    如今九黎大軍皆在天盛,此處隻有一萬糧草兵,抵擋不了蠻子的衝擊。


    “不必在意,聖豐攻入大慶府邸,所過之處屠城搶糧,他們已經奪取了大量糧草,再加上春季已至,他們的牛羊也需放牧,況如今聖豐隻剩下苟延殘喘的老弱病殘,半年內,他們不會來犯。”


    望向九黎方向,文爵歎了口氣道:“再等三日,等天盛捷報送來,我們也回。”


    天盛,盛京皇宮。


    蒼老虛弱的盛帝冕旒摔在地上,頭發散亂的坐在龍椅之上,睥睨的眼神惡毒不甘,凝視著麵前意氣風發的少年。


    “無極!朕是你舅舅!”他想提醒少年,他與他,也是血肉親戚。


    無極太子左邊站著易容成飄渺公子的鬆月和白芨。


    右邊站著冷眼相對的苗槑和大將軍。


    他們身後,是十萬鐵甲,戰意盎然,殺意肆虐。


    “舅舅,你老了!”


    未動兵刃,隻一句話,便足以殺人誅心。


    當一個冷酷無所不用其極的人開始顧念親情的時候,他便已經老了,輸了,無計可施了。


    無極太子看著君王落幕不甘的神色,滿臉不屑。


    盛帝似乎被他的眼神刺傷,無能憤怒嘶吼:“你如此處心積慮,可知你下蠱殺的,都是你母親的親人,她泉下有知,你要如何麵對?”


    “這就不勞舅舅操心了。”無極太子一臉無所謂,他緩緩走向龍椅。


    “舅舅,成王敗寇,如今天盛皇室,隻餘你一人,你若就此臣服,孤可以留你性命,如何?”


    天盛已是他囊中之物,他現在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的臣服。


    天盛臣服九黎,也算保全了兩國姻親關係。


    盛帝看了看坐了半輩子的龍椅,幹笑著站起身來,緩緩走下階,像是西下的夕陽,萬般不舍,腳步踉蹌,卻還是不得不離開。


    回首仰視背脊挺拔,芝蘭玉樹的無極太子,他似乎恢複了帝王的高傲與氣節,怒指無極道:“怪隻怪當年朕心慈手軟,並未對你痛下殺手,是朕引狼入室,有此下場,是朕活該,但是小子,你也別得意,朕在天上看著你,殺孽纏身,餘生不得安穩。”


    “錚……”


    盛帝猝不及防抽走了玉階旁九黎將士的佩刀,引頸就戮,血飆三尺,灑然玉階。


    他帶著不甘自殺了,在場眾人看著曾經的大國皇帝如此落幕,心中說不出的震撼。


    無極嗤笑:“死了更好,一了百了,少了許多是非。”


    至於他的餘生,自然是夫妻恩愛,治下風調雨順,兒孫繞膝,與心愛之人相守白頭。


    “將軍,傳出去,就說盛帝與國同死,天盛已滅國,凡投降歸順九黎者,善待,拒不歸順者,滅九族。”


    大將軍心中一凜:“是!”


    無極回首看了眼身後的龍椅,想了想道:“這裏交給你,孤先回黎都穩定朝局,這龍椅,正好送給父皇做禮物。”


    大將軍嘴唇抖了抖:“殿下,這……臣是武將,不會治理百姓。”


    他可以衝鋒在前,流血拚命,卻幹不了治理百姓,收攬民心,修繕家園的細致活。


    無極皺眉,冷道:“殺人震懾的事,大將軍不做,難倒讓孤這個對百姓仁慈寬愛太子做?”


    大將軍噎了一下,悻悻的低頭。


    行吧,他就是把刀。


    天盛素來以大國自居,自大狂傲久了,若無人敲打敲打他們,他們怎看得起曾經的彈丸小國,九黎呢?


    無極太子懟了大將軍之後,心情很不錯,叫上白芨和苗槑快步離開。


    大將軍和鬆月對視一眼,他們覺得自己像是被丟棄了般,不受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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