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蘭手中不停,興致勃勃的翻箱倒櫃尋找柔軟的料子。


    她喜滋滋將壓箱底的天心絲拿到文蕊珠麵前:“這個料子不錯,最適合剛出生的嬰兒,你看看。”


    文蕊珠摩挲著布料,恍惚間看到了繈褓中的嬰兒,她的第一個孩子。


    “妹妹你說是繡福祿壽還是繡龍好呢,這第一件,代表你對孩子的期許……”


    “小姐,劉公公帶著賞賜來了。”碧桃進來稟報。


    “哦,那咱們出去迎一迎。”


    “太子妃勿動,奴婢恭喜太子妃大喜。”沒等文蕊珠起身,劉公公直接進了內室,恭恭敬敬的一甩拂塵弓著腰行了個大禮:“娘娘,皇上高興壞了,特遣奴婢送來賞賜,您別起來,千萬別累著,有事差遣奴婢即可。”


    劉公公是禦前太監,黃帝的人,如今說話也太恭敬了些,若有朝臣在,定會嚇掉眼珠子。


    “奴婢急急進屋來,便是不想勞累娘娘出去,娘娘您現在可是九黎的大功臣啊。”


    “娘娘,您有了身子,一應飲食都要小心,皇上特吩咐太醫院五名擅長婦科的太醫隨侍左右,日日把平安脈,確保小皇子平安降生。”


    五個太醫躬身魚貫而入,朝文蕊珠行禮。


    “臣褚柯,為太子妃請脈。”


    見五位太醫目光灼灼,顯然是帶著任務來的,文蕊珠毫不避諱,點頭允了,褚柯連忙擺上手枕。


    雖然青囊先生拔過脈,絕不會錯,但文蕊珠心情仍然很激動,這等喜訊,她聽一次便高興一次。


    “果然是喜脈,恭喜太子妃,胎兒十分健康穩健。”


    “嗯。”文蕊珠心頭歡喜。


    劉公公也是眉飛色舞,聲音都高了幾度:“娘娘,外麵還有好多賞賜呢。”


    劉公公讓宮人們拿著賞賜一一給文蕊珠看,各種名貴藥材,魚翅燕窩,首飾頭麵,綾羅綢緞等應有盡有。


    因怕文蕊珠累著,宮人們走至文蕊珠麵前讓她看一眼,便退出內室。


    “謝謝父皇賞賜。”文蕊珠站起身來行禮,被劉公公大驚小怪的親自扶住,不讓她起來,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文蕊珠是什麽珍貴易碎品。


    “劉公公,我沒那麽嬌氣。”卻也沒堅持謝恩,被劉公公攙扶著坐下。


    劉公公:“娘娘。”他眼中試探,似有些難以啟齒:“如今丞相終日忙碌,難保娘娘平安,不如娘娘隨奴婢回東宮吧,左右太子也不在,您自個兒也自在。”


    太子當日悄悄的走,知道此事的人很少,若文蕊珠懷孕了都不回東宮,不見太子,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文蕊珠沉默片刻:“再等等吧。”


    劉公公困惑:“等什麽?”


    現在還有什麽比她的肚子更重要的嗎?


    “再等等。”文蕊珠沒解釋,隻道:“等時機到了,我會回去的。”


    操縱萬鳥監視天下,在相府方便許多。


    劉公公沒再規勸,小聲問道:“您還生太子殿下的氣嗎?您直說,奴婢回去一定告訴皇上,皇上定會為您做主。”


    他語氣裏盡是同仇敵愾,定要為文蕊珠討回公道的樣子。


    笑著搖搖頭:“公公想哪裏去了,我跟殿下沒齟齬,我在相府更自在些。”


    劉公公懂了。


    宮裏規矩多,哪裏有在娘家舒坦。


    劉公公走了,丞相前後腳回來,他疲憊的麵容上盡是疲憊,眼中卻是欣慰感慨:“好孩子,你真的長大了,若你母親能看到……”


    文蕊珠滿麵愴然,她多希望母親能看到她開花結果,含飴弄孫。


    丞相識趣收住了話頭,轉移話題:“我已經派人將你大伯母請過來,家裏總要有個長輩照顧你。”


    “不必。”文蕊珠拒絕:“伯母還要張羅堂姐的婚事,李嬤嬤會過來照顧我。”


    “也好。”丞相略顯失落,隨即灑然一笑:“你向來心裏有主意。”


    又說了幾句沒營養的話,父女倆顯然都不知道怎麽才能更親近些,因此氣氛有些凝固,丞相又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片刻,管家送來丞相挑選的東西。


    文蕊珠知道丞相想彌補,她也領情,隻是與父親相處,她確實無法如尋常女兒般撒嬌任性。


    悵然一歎,歎息隨風碎成塵埃。


    冬去春來,東風徹底驅散了寒意,柳樹抽芽,開花,轉眼綠意成蔭,百花悄然綻放。


    忽有漂亮的八哥落在文蕊珠指尖,她已經顯懷,閑適倚坐在華庭窗邊,一張小臉多了些珠圓玉潤,慵懶優雅的動作使得她更具奇異魅力,一舉一動牽引所有人的心。


    正此時,院中緩緩走來兩個人,兩人幾乎同時看到了華庭中的文蕊珠和她指尖的八哥。


    八哥察覺外人到來,張開翅膀飛走了。


    文蕊珠看向院中。


    智通大師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正方形木匣,那匣子瞬間吸引了文蕊珠的主意。


    智通大師與青囊先生相視一笑,兩人同時走進華庭。


    文蕊珠已坐直了身子:“大師,先生,你們怎麽來了?”


    青囊先生目光落在文蕊珠凸起的腹部:“自然是為了這孩子。”


    邊說著,青囊先生坐在文蕊珠身旁方凳上,給她把脈。


    智通大師打開小匣子:“給你送禮物。”


    匣子緩緩打開,裏麵是個圓圓的珠子,柔和的白光將華庭的氣息渡上一層梵光。


    美眸流轉,文蕊珠不可思議:“佛舍利?”


    智通大師:“嗯,世間最後一顆佛舍利,吃了它,這孩子才能平安降生。”


    心裏一緊,文蕊珠緊張的撫上自己肚子:“怎,怎會,先生不是說,孩子很健康嗎,就連每日診脈的太醫也說孩子很穩。”


    “怨煞傷身,不利魂魄,這魂魄,是胎兒魂魄,胎兒是很好很穩,若魂魄不穩,極易難產,且是癡兒。”


    “可我,我已無怨氣。”


    玲瓏骰子碎後,太子已經將以愛消怨的事告知她,她也已有身孕,她以為自己的怨氣已經消解了。


    “雙魂之怨,終是傷了身,因此需此溫和化煞消怨之聖物化解。”


    “服下吧,我們為你護法。”智通大師已經將舍利送到文蕊珠麵前。


    青囊先生也鬆開了文蕊珠的脈腕。


    文蕊珠看看青囊先生,見他皺著眉頭,像是有什麽百思不解之事。


    再看看智通大師,一副信我的沒錯的表情。


    最後目光落在佛舍利上:“可我已經吃過一顆了。”


    智通大師將佛舍利放在文蕊珠身旁的小幾上,自己找了個太師椅坐了。


    “雙魂之人,消怨解煞,一顆怎能夠。這佛舍利一直在貧僧手裏,知道為什麽今日才拿來給你嗎?”


    文蕊珠搖頭,她一點痕跡都猜不出,好像很突兀的,忽然就必須得再吃一顆佛舍利了。


    她的孩子在她腹中那麽乖巧,真的魂魄不穩嗎,為什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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