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蕊珠手足無措間,太子殿下索性直接平躺在地,閉上眼睛,一張俊美無儔的臉肉眼可見的慘白起來。


    “太醫,快傳太醫。”


    東宮一下子兵荒馬亂起來,豐六連忙去喊太醫,以防萬一還派人去請青囊先生。


    碧桃與和露則是幫文蕊珠扶起太子,三人手忙腳亂攙扶著太子往屋內走。


    每走一步,太子身前的鮮血便越發肆無忌憚的暈染開來。


    這得是流了多少血啊。


    “明明方才還沒事,怎麽忽然出這麽多血,殿下,殿下,雀雀!”


    太子殿下終於睜開眼,將全身重量依靠在文蕊珠身上,眼角微彎,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沒事。”


    文蕊珠一心看路,沒時間抬頭看他的表情,也沒注意到他的壞心思。


    “什麽沒事,都流血了,先前被文睿公主刺殺都沒那麽多血,你昨夜究竟去幹了什麽?”


    太子嘴唇緊閉,不言不語。


    扶他躺好之後,文蕊珠一層層掀開他的衣襟,濃鬱的血腥味刺得她腦殼“滋啦滋啦”作響,像是有一根撚子就要爆炸。


    “太醫怎麽還沒來!”


    眼瞧太子呼吸進氣多出氣少,儼然快斷氣的模樣,文蕊珠急了。


    “來了來了,老臣來了。”許久未見的周太醫背著箱子小跑著進屋,剛繞過屏風鼻子便抽了抽,眉頭緊皺。


    “周太醫快,你快給他看看……”


    還有一層裏衣,但感覺已血肉模糊,文蕊珠不敢看。


    若是刀口,她尚且可以幫忙包紮,若是血肉翻飛,的場麵她實在不忍看,前世死後幾個月,她一點點看著自己和孩子們的身體被鳥啄得血肉模糊,漸漸隻剩森森白骨。


    文蕊珠單手仍然小心翼翼的拎起太子身前衣裳,臉卻轉到一邊。


    太子見此,肆無忌憚看著她。


    周太醫先為太子把脈,又掃了一眼太子的胸膛,緊張的表情漸漸變為無語,挑眉無聲詢問。


    該怎麽說?


    太子殿下給了他一個你看著辦的眼神。


    周太醫一時間有些摸不透太子殿下的想法,遲疑了片刻,決定先看看太子的傷口再決定。


    文蕊珠給自己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自己不能總是逃避,她要勇敢麵對。


    沒有什麽是克服不了的,區區傷口而已,且太子武功高強,定然不會傷那般慘。


    於是她猛地轉過頭來,正看到周太醫和太子的眼神交流,緊接著又看到被掀開最後一層裏衣的太子,胸膛雖然被鮮血染紅,卻光滑平整,隻在肩頭有一處三寸左右的刀口,像是剛剛崩裂的,鮮血汩汩流淌不停。


    太子連忙閉上眼。


    周太醫詫異抬頭對上文蕊珠越來越冰冷的目光,他嚇得手一個哆嗦,把裏衣又給蓋上了。


    文蕊珠沉聲:“說!”


    “太,太子殿下並……並無大礙。”周太醫偷瞄了太子一眼。


    桃花眼虛弱的睜開,安慰笑著道:“我就說沒事。”


    “嘭!”


    “嗷……”


    文蕊珠抄起枕頭猛地摔在他身上,憤而起身:“何至於此!”


    她快要被氣死了。


    為了不讓她回娘家,他居然用內力撐裂傷口,本就被好好包紮過的傷口,經他內力衝刷,血流洶湧。


    用這等自傷的方法威脅她。


    文蕊珠的心裏像是被人灌了鉛般,又沉又漲,無名之火升騰而起,她卻強忍著沒發作。


    她反複自省,短短幾天,兩人的關係是怎麽到現在這種局麵的?


    深呼吸半晌,文蕊珠往外走。


    “珠兒,別走。”太子伸手,想去拉她衣袖。


    “嗯,不走。”平靜應了一聲,文蕊珠還是走了出去。


    羽奴落在她肩膀上,圓溜溜的腦袋在她耳邊蹭了蹭,良久,文蕊珠長歎一聲。


    不過是處理聖豐細作,他居然一個人單槍匹馬挑了七八個據點,最後一個據點足有二十幾人,且早有埋伏,所以他才受了傷。


    轉身回屋,周太醫並沒有給太子診治,因太子自己便是大夫,這種刀傷他自己治起來得心應手。


    周太醫隻是憐憫的看著太子殿下,替太子清理著傷口。


    “周太醫,你先出去吧。”


    文蕊珠親自替太子清理傷口,周太醫如蒙大赦,走的很幹脆。


    “你不心疼自己的身子,總要為我著想,往後餘生還有幾十年,你若出事,我該怎麽辦?”


    文蕊珠臉色微白,眸中慍怒,嘴角微撇,藏滿了委屈。


    “你這般在意我的死活,是在意我這個人,還是擔心我死了,你便見不到孩子們?”


    “啪!”


    手中濕漉漉的巾帕摔在太子心口,文蕊珠雙眸噴火:“什麽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都是騙人的,你為什麽一直懷疑我的真心?”


    “咳咳。”太子被激得咳嗽兩聲。


    冷風鑽入喉嚨,著實又幹又冷又燥,這一咳,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看起來有些委屈。


    “珠兒,我就想讓你疼疼我……”


    “平心而論,我不疼你嗎?”文蕊珠覺得太子越來越分裂了,這一會兒的時間,她感覺與她說話的是不同的兩個人。


    太子抿嘴,表情越發委屈了,且還是敢怒不敢言的諱莫如深。


    半晌沒說話,文蕊珠心想著,他們都需要安靜安靜。


    於是,文蕊珠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這是她提前畫好的,書上說,這個符咒堪千年靈芝,可活死人,生白骨。


    隻是文蕊珠畫出來的,隻能療愈皮肉傷,她治好了許多受傷的鳥,隻是太子殿下這麽大個人,她還沒試過。


    默念口訣,將符紙貼在太子額頭,太子眼神漸漸莫名其妙,卻不敢躲閃。


    文蕊珠拍了拍他的眉心,太子忽然感覺一股奇妙的,宛若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裏發芽生長般,莫名的生機和奇異的活力充斥在四肢百骸。


    肩頭有些癢,他用餘光看向肩膀,他好不容易弄出的傷口居然全都消失不見,一點傷疤也無。


    傷口居然愈合了!?


    “你,這是什麽術?”


    “答應我,別再傷害自己了。”


    符紙遮擋了太子的視線,他有些心慌,畢竟此時的文蕊珠太平靜了,平靜的沒有意思感情。


    “珠兒……”


    “我知道你最近國事繁忙,大哥的大婚之日馬上就要到了,家中沒個操辦之人,我得回去操持,東宮是你的,還給你。”


    等她把事情都解決了,再來與他相見。


    “珠兒。”


    文蕊珠頭也不回走了,最後連背影都消失在太子的視野裏,留給他一個堅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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