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要去確定什麽碧桃不知道, 但碧桃從小姐的神情中看出事情的嚴重性。


    年輕的掌櫃正站在櫃台後麵撥算盤,瞧見門外有人立刻迎了出來,眼尖看到碧桃手中的憑據笑著問:“這位小姐您是來取錢貨的嗎?”


    文蕊珠坐在堂中玫瑰椅上,碧桃將憑據遞給小掌櫃道:“煩請掌櫃將我之前存在裏麵的東西拿出來。”


    小掌櫃接過憑據看了一眼,立刻詫異看向文蕊珠,恭敬行了個禮,本就和善的笑容裏更多了些真誠和敬畏。


    “原來是文小姐,小的見過小姐,小姐可是缺銀錢用?”


    看了眼憑據便認出她來,看來是有人特意交代過的。


    文蕊珠早已將心形玉佩拿在手中把玩,那玉佩透過絡子漏出些許花紋來,小掌櫃頓時雙眼都直了。


    “我不缺錢。”將小掌櫃的表情盡數收入眼底,文蕊珠長長呼出一口氣:“你隻需將我存在此處的東西取出即可。”


    小掌櫃見文蕊珠滿身防備,以為她誤會了,連忙道:“小的並沒有要打聽您隱私之事,隻是想告訴您,您若是缺銀子使用,您盡管拿去便是。”


    抬眸,文蕊珠鳳眼微眯,戲謔道:“隨便拿?飄渺公子難不成是散財童子,專門做慈善的?”


    “不,不是,您是貴人,名聲在外,百業錢莊自然願意幫您解困。”小掌櫃硬著頭皮解釋,見文蕊珠眼神越來越清澈銳利,像是能把他看穿一般,小掌櫃不敢多言,生怕說錯什麽。


    “以我的身份能支取多少?”


    她巡視了一下百業錢莊的布置,心道,這小掌櫃若說錢莊都可以給她,她大概會發狂。


    小掌櫃思索了一下文蕊珠如今的身份和即將嫁給太子殿下的情況,小聲試探問:“三十萬兩夠不夠?”


    文蕊珠把玩玉佩的手有些抖。


    碧桃則是宛若癡呆,扯著文蕊珠的袖子低聲問:“小姐,咱們存在這裏的東西,即便是禦賜的價值也不超過三萬兩,這百業錢莊是不是專門放印子錢的,我們不能要。”


    她聲音雖小,小掌櫃卻聽的很清楚,尷尬笑了笑:“我們不放印子錢,沒有利息。”


    碧桃:“小姐,天下沒有掉餡餅這樣的好事,這家錢莊定然有古怪。”


    這句話她不背著小掌櫃說了,瞪大一雙眼睛,十分驚醒道:“我們不要你的錢,我們隻想讓你把我們存進來的東西還給我們。”


    說到這裏,碧桃心中一涼:“你,你不會是已經將我們的東西給私吞了吧,所以才想用現銀打發我們?”


    文蕊珠已經想明白了許多事,表情平靜的站起身來道:“傻碧桃,咱們那些東西哪裏值三十萬兩白銀。”


    朝小掌櫃點點頭,文蕊珠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名叫七寶。”小掌櫃點頭哈腰,態度十分恭敬。


    文蕊珠親自從他手中拿過憑據給碧桃,朝七寶道:“承蒙飄渺公子看得起,小女子聽聞他最愛九闕流雲舞,麻煩七寶代為轉告,飄渺公子若有空,小女子想與他探討一番。”


    說罷,文蕊珠轉身離開。


    碧桃跟在她身後,見她腳步輕快,行走如在青蓮碧波中飛過的蝴蝶,哪裏還有絲毫體力不支的樣子。


    “小姐,我們的東西不取了嗎?被他們私吞了怎麽辦,那可是我們全部的家當啊。”


    “你當人家飄渺公子是做什麽的,飄渺公子縱橫十國,攬天下財富,豈會在意我們那區區幾件小玩意。”


    “可是,可是……”既然來了,總要看一眼才放心吧。


    “別可是了,憑據收好別弄丟了,這可是你家主子我給他的聘禮呢。”


    “什麽聘禮?”碧桃沒聽明白,心道小姐還需要給誰聘禮啊,小姐才是被聘娶的人啊。


    收好憑據,碧桃心裏嘀咕著還是不放心,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那叫七寶的掌櫃仍在躬身行禮,姿態肅重,若非他是站著,碧桃恍一眨眼,還以為他是在三跪九叩。


    “小姐,小姐?”她小跑到文蕊珠身旁,朝文蕊珠使了個眼色,文蕊珠頭也沒回便朝她道:“別總是大驚小怪的,我的好碧桃,你以後可是要隨我嫁入東宮的,定要穩重些。”


    “可是七寶掌櫃在對您行恭送大禮啊,百業錢莊的人都這兒重禮嗎?”


    出了百業錢莊後,文蕊珠便回到閬苑,當即也不客氣,將自己所需要的東西一一告訴掌櫃,請掌櫃幫忙籌備。


    掌櫃受寵若驚,毫不質疑的按吩咐做事。


    甚至午飯都是在閬苑解決的。


    掌櫃派人雇了兩輛馬車,將文蕊珠選好的東西送去相府,文蕊珠則是去接文書蘭回家。


    當晚,文書蘭依舊睡在文蕊珠房中,兩人再次深談了一晚。


    文蕊珠得知文書蘭將她稱婚後與前夫發生的荒唐事告訴了白芨。


    “姐姐,你是不是傻啊!”文蕊珠驚得坐起身來。


    文書蘭卻不顧文蕊珠的指責,滿麵羞澀道:“你將我形容的那麽好,好像我就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蓮花,其實我沒你想象的那麽好的,比起你來,我隻是淤泥罷了,你才是真正善良純白的白蓮花。”


    文蕊珠端詳著她的神色,沒看出她的絲毫傷心,搖搖頭道:“我哪是白蓮花,我是黑心蓮還差不多。”


    頓了頓,文蕊珠好奇:“看你這春心蕩漾的樣子,白芨不介意?”


    文書蘭搖搖頭道:“他說不介意,反而很憐惜我,你知道嗎,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感動的想哭。”


    “他真好,從未有外人如此珍視我,阿笈你說,我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傾心鍾情呢?”


    文蕊珠默了半晌道:“或許他和太子殿下一樣眼光獨到,能看穿表象。”


    太子殿下獨愛醜女,是早知道自己的容貌。


    白芨喜歡堂姐,大概是因為江湖中人行俠仗義又不拘小節,因此才會對弱者格外鍾愛些吧。


    “嗯。”文蕊珠感覺自己猜的沒錯,她朝文書蘭道:“傳聞天機門少主隨飄渺公子在江湖大殺四方之事也見過不少絕世美女,天盛的文睿公主,三十六洞的苗槑,他都見過卻不喜歡,可見他口味獨特。”


    文書蘭似懂非懂,神色恍惚。


    文蕊珠安慰好了她,又覺不放心道:“姐姐,你平時也別太實誠了,夫妻之間也不必什麽話都說,太子殿下便有好多事瞞著我,也有許多心思沒告訴他,有些說出來沒什麽必要又讓人很介懷的事,便不要說了。”


    “為什麽?”


    文蕊珠歎了口氣道:“如今他一顆心都在你身上,自然覺得你什麽都好,什麽都能包容,可人生不止有眼前,還有往後餘生一甲子,若他變了心,你的這些事,便是梗在雙方心頭的刺了。”


    文書蘭楞楞的看著文蕊珠,輕輕拍了拍文蕊珠的胳膊,心疼的道:“阿笈,你小小年紀,怎麽如此消沉,我相信他,他不會負我的。”


    文蕊珠一愣,無奈抬頭望這穹頂,片刻後歎道:“許是我悲觀,但人心不如水,平地起波瀾,人生也大抵如此,誰又能保證自己永遠不變心呢?譬如我父親和母親,他們的結局你也看到了。”


    “可二叔心裏最愛最重要的人依舊是驕陽公主啊,他們是被人算計了。”見文蕊珠張嘴想說話,她打斷道:“你也說了,人生漫長,誰也看不透未來,我便隻在意當下,哪怕二十年,十年,五年之後她變心了,我也不後悔。”


    文蕊珠唇瓣抿得死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房間裏安靜下來。


    屋頂,太子殿下斜躺在正梁上,恣意飄然,一身銀袍反射著月光,隨風輕動的袍子閃爍著微光,真正將星光月輝披在了身上。


    隻是太子殿下本人手持玉笛,心不在焉的把玩著,滿臉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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