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朗欣慰一笑,朝太子殿下深施一禮:“厭勝之案所牽扯的從犯皆關押在順天府,臣這就遣人將之押來。”


    太子這大義滅親的品行很合他心意。


    丞相看女婿,是越看越順眼。


    禮部尚書心中震撼,他震撼於文蕊珠在太子心中的份量竟是這般重。


    為心愛的女人連親娘的聲譽都不顧了!


    丞相安排管家搬來幾張太師椅,就放在中堂外。


    賓主落座,高風吹散楊柳枯葉,氣氛越發凝重沉悶。


    今日納徵丞相府並未大擺宴席,因此來來湊熱鬧的皆是各家貴女。


    因此,獨孤朗派人將貴女的的父親也請了來。


    一是警示。


    二是替文蕊珠示威。


    好叫人知道,文蕊珠是有人撐腰的,這些日子有關文蕊珠的流言蜚語是時候消失了。


    坐牢三月,一心等死的羅姨娘和馮醫女重見天日,她們沒想到,此生還能活著回到相府。


    口供,畫押,證據,一應俱全,此案無須再審,隻需判案。


    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獨孤朗開始講述案情,來到的朝臣們經曆過逼宮案,心裏清楚明白的很。


    他們被皇帝封了口,沒人敢透露此事,卻不曾想太子殿下竟將真相捅出去,就為了給未婚妻撐腰。


    聽著案情,他們偷偷觀察太子表情。


    太子殿下正與文蕊珠耳語,兩人貼的很近,他們之間流動著奇異的光芒,耐人尋味。


    “這個曹冷珍跟柳微雨關係不錯,此次將矛頭對準我,應當有柳微雨的緣故,這幾個月我一直沒問,柳家是如何處置的?”


    逼宮前的一段時間,文蕊珠利用群鳥監看各方,無論是榮王還是柳家,他們見到的任何人都逃不出鳥兒們的監視。


    曹家雖未參與逼宮,卻與柳家關係親近。


    歉然看向文蕊珠,太子搖搖頭道:“此事千頭萬緒尚未梳理,邊疆急報塞滿了整個內閣,因此尚未有餘暇清理柳家等蛀蟲。”


    “況……”深呼吸一口氣,太子桃花眼眯起,眼底幽暗深邃的流光宛若深夜被掩埋在厚厚雲層中的星河,壓抑內斂。


    文蕊珠歪了歪腦袋:“有什麽顧忌嗎?”


    “柳家並非忠貞愛國之家,其族中與他國聯絡,這些人總要找出來,不是顧忌,而是柳家尚有利用價值。”太子桃花眼歉意不減,聲音微軟了幾分:“沒想到他們居然還在蹦噠,你不會怪我吧。”


    搖搖頭,文蕊珠笑道:“此事並未對我造成傷害,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怎會怪你,你也別怪自己。”


    文蕊珠明白,無極太子方才為何那般執著為她撐腰,他自責了,他擔心她生氣,他更憤怒自己這麽久未曾查清柳家底細。


    桃花眼驟然睜大,太子殿下忽然笑了:“何其有幸,我身邊的人是你。”


    “開心嗎?”文蕊珠笑靨如花,宛若明霞般賞心悅目。


    太子展顏:“開心。”


    “想不想更開心?”嬌柔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令人想入非非。


    太子殿下抬眸看著她,他此時已經很開心了,她會用什麽樣的方法,讓自己更開心。


    “我有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太子殿下點點頭,喜歡分為很多種,她對他的喜歡,正巧是他想要的那一種。


    “其實,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文蕊珠目光流轉,鳳眼含笑,媚眼如絲凝視著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笑容僵硬,實實在在感覺到了一種名為無妄之災的感慨。


    他做錯了什麽?


    “我——愛——你!”


    這三個字,在太子執意公布厭勝之事的真相時,她便想說了。


    醞釀這麽久,她說來還是有些羞澀的,因此大著膽子說完之後,她臉紅如府外掛著的紅燈籠,埋首低頭,雙手不停的絞著手帕。


    羞澀半晌沒等到回應,文蕊珠豎起耳朵,微微轉頭偷瞄太子殿下。


    卻見太子殿下眉頭緊皺,表情嚴肅,身體僵硬的目視前方。


    文蕊珠也疑惑了,難倒自己說話聲音太小,他沒聽到?


    不對啊,太子殿下的耳力向來是很好的,她方才雖是氣聲,卻是貼著他耳朵說的,他不該沒聽到。


    右手穿過太師椅的扶手,文蕊珠輕輕戳了戳他的腰,蹙眉:“喂,給點反應呀。”


    不然她會很尷尬的。


    本來她一個女孩子先說愛就已經很難為情了,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深呼吸一口氣,太子殿下桃花眼看著她,瞳仁裏是她暈紅的臉頰,他身體依舊僵硬:“真想現在便把你……”


    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從他那布滿血絲的桃花眼裏,文蕊珠看到了狼王狩獵般危險的目光。


    文蕊珠霎那雙手保住自己,低頭如鴕鳥,身子也往另一邊挪了挪。


    朝臣見兩人神色變幻,看得一愣一愣的。


    “啪!”


    獨孤朗以手代替驚堂木,總結道:“因此,厭勝之術與文蕊珠無關,乃是榮王蒙蔽皇後陷害所致,如今,榮王已死,皇後也已薨,羅氏和馮醫女雖是從犯,卻實乃榮王黨羽,因此,對這二人的處置,理當與逼宮案同時進行。”


    說到這裏,獨孤朗看向丞相:“丞相以為如何?”


    他意有所指,顯然也看出了今日曹冷珍背後曹家的目的。


    丞相會意,看向太子殿下:“逼宮案清理的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定案了,殿下決斷即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太子殿下。


    原來此案一直未曾結案,除了皇後的緣故,還牽扯逼宮案的結案,榮王這個主謀已死,按理說早該將他的黨羽清理幹淨。


    為何直到如今,三個月過去還未將之清理,太子殿下在等什麽?


    還是說皇帝心軟了?


    曹冷珍的父親臉色難看,滿眼後悔。


    原本逼宮暗一直無人問津,對於柳家來說,能拖一天是一天,柳家嫡係雖然都被關在天牢裏,隻要一天沒定案,一天不死便有逃脫的機會。


    而現在,一個小小的厭勝之案牽扯下,連帶逼宮案也不得不結案,如此一來,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曹家今日擾亂納徵,是想分丞相的心,借機為柳家謀生路,今日此舉,生路未曾謀出,反倒是為他們尋到了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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