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太子的聲音傳來:“其實,我想告訴你,我跟你父親不同,他是少年得誌,意氣風發,他雖出身寒門,上天卻待他不薄,得遇良師,又又有坐師提拔,一路順風順水,難免自得意滿。”


    李嬤嬤點點頭,她雖氣太子不講禮數,卻頗為認同太子這番話。


    文蕊珠沒吭聲,男人低穀時不都是癡情公子嗎,一旦得到了,便又是不同的嘴臉。


    “我卻不同,我雖出身尊貴,卻一路坎坷,我經曆過低穀,也到達過高峰,人生八苦已嚐遍,往後餘生我隻想身邊有你。”


    李嬤嬤不動聲色的撇嘴。


    太子殿下未及弱冠便豪言壯語說嚐過人生八苦。


    像極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少年。


    文蕊珠穿好衣裳,她朝門外道:“高峰?”


    你還沒做過皇帝呢,怎麽就到了高峰?


    太子不語。


    他到過高峰,遊覽過十萬大山,看遍四時八景,嚐過悲歡離合,生老病死。


    這所有的經曆銘刻於心,卻都不如文蕊珠嫣然一笑。


    他從失敗中總結教訓,此生必定給自己和她一個圓滿。


    文蕊珠輕飄飄說出一句話:“真正的高峰並不是九黎皇帝,而是……天下之主。”


    她本意是覺得太子說話太滿,止步於眼前,一個人若沒了鬥誌,難免會走下低穀。


    別以為扳倒了榮王便萬事大吉。


    九國虎視眈眈,勢力錯綜複雜,便是當上了皇帝也難免被他國瓜分的結局。


    她可是記得有人說過,九黎注定不長久。


    太子愣了愣:“天下之主?”


    好大的野心啊。


    文蕊珠點點頭,後想起太子殿下在外麵根本看不到她,於是她道:“不自強何以自保!”


    門外沉默。


    文蕊珠想起太後說的話,不由又擔心起來。


    “李嬤嬤,讓他進來。”


    李嬤嬤警惕,拒絕道:“小姐,這不好,不如我給您弄幹頭發,您在華庭見太子殿下。”


    “吱呀”一聲,門開了。


    太子殿下身姿頎長,衣袂翩翩,進得門來,他徑直走到文蕊珠身後。


    看了李嬤嬤一眼,李嬤嬤愣在當場。


    見李嬤嬤無動於衷,太子殿下伸出兩根指頭將李嬤嬤手中的桃木梳搶了過來。


    頎長的身子挪了挪,悄無聲息的就把李嬤嬤擠走了。


    文蕊珠一直看著他,臉上的紅暈從未消退。


    “你,你要做什麽?”


    太子殿下站在她身後,雙手捧著她的腦袋,將她的身子擺正,透過銅鏡看兩人的格外相配的臉,他道:“不是你讓我進來的嗎?我們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美。”


    他語氣真摯,字字真心。


    文蕊珠低頭含羞:“你的嘴也越來越甜了。”


    李嬤嬤心突突的打了個哆嗦,她看看看自家小姐那慘絕人寰的臉,若深夜不帶麵具出去,定會嚇破地痞流氓的膽。


    美?太子殿下若不是嘲諷,便是怪癖。


    雙手捧起文蕊珠濕漉漉的長發,太子殿下一身內力無處使,直接將文蕊珠的頭發烤幹。


    李嬤嬤心中震撼的無以複加。


    原來內力修為還可以這樣用,她活這麽大年紀,真真是長見識了。


    殿下烘幹了文蕊珠的頭發之後,彎腰低頭看著鏡中女子,一邊幫她梳理一邊道:“剛才在窗外聽你說話,滿心惆悵,未來將會發生什麽無法預測,但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


    “那我就放心了,等此次宮變之事解決,我便重新讓父皇給你我指婚。”


    “你是我的,天王老子也搶不走。”


    文蕊珠先是點點頭,而後仰頭看著他問:“磨難都結束了嗎?”


    扳倒了榮王,揭露了皇後,皇帝今日在勤政殿也有讓位之意。


    太子不日即可登基,所以沒了敵人,他們以後是否可以高枕無憂了?


    往後餘生她是否就可以如皇後般,日日躺在後宮享福了?


    然而一想到天盛,她便頭皮發麻,尚未了結啊。


    “又出神?”


    太子低頭捧著文蕊珠的臉,文蕊珠下巴高高揚起,麵朝穹頂,太子懲罰性的在她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文蕊珠不痛不癢,抬手揉了揉眉心,瞪他一眼。


    太子殿下捧著她的臉又將她下巴抬了抬,讓人羨慕的絕美天鵝頸白皙細膩,誘惑天成。


    太子殿下低下頭,這個角度看心愛之人那誘人紅唇格外嬌嫩欲滴,像是桃子般讓他忍不住想咬一口。


    想到便要做到,他很認真的落下唇。


    文蕊珠一根手指戳在他眉心,阻止了他這極其艱難又不怎麽雅致的行為:“為何不答我?”


    手指在太子眉心撚了撚,她目光落在太子左臉上,似乎有些不尋常的紅。


    太子殿下滿腔旖旎被她的食指驅散,抿抿嘴似乎有些不高興。


    文蕊珠戳著他的眉心遠離。


    她方才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被拔掉了,這人將她的腦袋當成了什麽?


    泥娃娃嗎?拔掉了還能按上去。


    李嬤嬤嚇得麵色凝重,她站在一旁想阻止太子欺負小姐,又一時不知該怎麽下手。


    但看小姐的神色,她竟是願意的。


    再看太子殿下,雖然有些不拘禮,對她家小姐還是很好的。


    用珍貴的內力替她家小姐烘幹頭發,梳頭的動作更像是怕弄疼了他,要多輕柔有多輕柔。


    方才那一吻,太子看到她家小姐拒絕的眼神,立刻便收斂了動作。


    嗯,不錯,太子殿下對她家小姐是真不錯。


    李嬤嬤很滿意,方才太子殿下偷看小姐洗澡的芥蒂漸漸退去,太子的好讓李嬤嬤頻頻點頭。


    人的立場和好惡,總是在不停的變化。


    重新把文蕊珠的身子擺正後,太子殿下正正經經的梳頭。


    “人生於世間,磨難便不會少,解決了眼下的困難,還有未來的,我不敢說能解決所有磨難,但我絕不會讓這些磨難傷害到你。”


    每一句話,太子殿下似乎都在表忠心。


    大抵是聽到文蕊珠與李嬤嬤說的話都太過消沉,他下意識的想讓文蕊珠知道他的心意。


    摸了摸柔順的頭發,其上除了有玫瑰花瓣的沁香還有太子殿下身上的藥香味,文蕊珠轉過頭來,扯了扯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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