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那麽凶。”文蕊珠故作溫婉嫻淑。


    文書蘭掩唇一笑,眸中水光靈動,像是在說“你就那麽凶”一般。


    繞過前廳沿小路往華寶閣而去,沒走兩步便見一個穿的花裏胡哨,頭戴一朵大紅花的老婆子迎麵走過來。


    那老婆子看到文蕊珠眼睛一亮:“這位就是相府嫡小姐吧。”


    她一開口,文蕊珠和文書蘭便停止打鬧,文書蘭恭恭敬敬的後退兩步扮演小丫鬟。


    “你是……”文蕊珠打量著那老婆子。


    丞相府明明規矩越發嚴苛,怎麽會讓這樣的人混進府。


    老婆子恭敬躬身屈膝行了個禮,一臉笑容道:“小姐叫我劉婆婆就好,我今日來是給丞相大人和文爵公子說親的。”


    文蕊珠震驚:“什麽?”


    上來說親她能理解,上門同時給父子倆說親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媒婆。


    想也沒想,她直接喊護院:“護院都在那兒,把這胡說八道的老婆子給我打出去。”


    “哎呀,小姐別生氣啊,老婆子我真的是來給丞相大人說親的,剛見過老夫人。”媒婆連連賠笑,邊笑邊道:“小姐這些日子不在府中,不知道往丞相府裏說親的都快將門檻踏碎了。”


    文蕊珠翻了個白眼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看向四周趕過來的護衛,她直接道:“趕出去,把她趕出去,以後再有媒婆上門,一律打出去。”


    劉媒婆:“誒,文小姐你怎麽這麽跋扈,丞相大人的婚事輪不到你這個做女兒的管,你……”


    文蕊珠頭大。


    看著護衛們將那咋咋呼呼的媒婆拉出去,文蕊珠這才揉了揉太陽穴一言難盡道:“給我爹說媒,真是……豈有此理。”


    “噗哧……”


    文書蘭見她七竅生煙,咬牙切齒的樣子,頓時笑出聲來:“叔父現在沒有正妻,他又才不惑之年,並不老,有人來說親也實屬正常,你怎麽那麽生氣?”


    文蕊珠搖搖頭,想了想認真解釋道:“你不知道,我爹和我娘成婚本就是我娘低嫁,聽哥哥說我爹為了娶到我娘,答應了大慶皇室許多條件,哪敢明目張膽的續弦,便是那周氏身份何等顯赫,也隻是個妾室,若我爹大婚的消息傳出去,大慶皇室那邊指不定就得來人找麻煩。”


    “不都一樣,叔父沒娶妻,卻有不少妾室。”


    “至少明麵上,大慶皇室並沒有太丟臉,妾與妻,總是有區別的。”


    兩人說著,到了華寶閣,見文爵還在圓桌旁坐著,文蕊珠令人將華寶閣大門關上,朝文爵道:“哥哥,你怎麽還在這兒?”


    文爵停下掐手指的動作,回頭看向兩人:“你們的事辦完了?”


    兩人點點頭。


    文爵看向文書蘭:“大姐可放下了?”


    文書蘭含笑道:“沒什麽放不下的,總歸是要放下的。”


    “放下就好,那樣的人,配不上大姐。”


    文書蘭眼圈紅了,忍著情緒道:“我有些累了,你們兄妹倆先說話。”


    她轉身回屋。


    文蕊珠戳了戳哥哥交代道:“以後別跟姐姐提這些事,她雖放下了,心上的傷卻還需要些時間來治療。”


    文爵怔了怔,溫聲道:“好。”


    文蕊珠坐在文爵身旁,忽然想起了什麽,將懷中休書拿出來,文爵見了那信封上“放妻書”三個大大的字,瞳孔一縮:“誰給你的?”


    “太子殿下。”


    隨口說著,文蕊珠拆開了信封。


    文爵一把奪過,溫和的臉上盡是怒意:“他怎能給你這個,豈有此理,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這般羞辱你。”


    文蕊珠少見文爵有如此氣急敗壞的時候,愣了愣嬉笑道:“哥哥你想什麽呢,這是董大公子給堂姐寫的,太子殿下讓我交給堂姐,我覺得反正董大公子還有幾天就該死了,何必拿休書讓姐姐傷心。”


    文爵神色這才稍稍緩和,將休書重新遞給文蕊珠。


    他有心提醒文蕊珠不要偷看,卻又覺得董大公子那人陰晴不定,心思總是隱藏的極深,休書裏也說不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便沒多說。


    文蕊珠卻絲毫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自覺,她邊打開邊說:“都快死的人了還非得寫休書羞辱堂姐,這個不要臉的,我應該多打他幾巴掌。”


    文爵笑了笑,目光漸漸柔和。


    溫柔懦弱的妹妹讓他擔心,張牙舞爪的妹妹卻讓他欣慰,他養大的妹妹終於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而是偽裝成花斑白毛貓的吊睛白額母大蟲。


    尚未看到休書內容,文蕊珠看了一眼文爵,絮絮叨叨道:“對了哥哥,你怎麽還在這兒,我回來的時候發現府裏的下人被調教的特別規矩,是不是你做的?”


    文爵點點頭,發現文蕊珠看也沒看他,覺得好笑。


    “還有啊,家裏居然來了媒婆,不僅要給爹說媒,還要給你說媒,我可跟你提前說好了,要先見一見靜安郡主……這個混蛋!”


    文爵嘴角溢出的笑容被“混蛋”二字震得粉碎,連忙將目光挪到休書之上。


    卻見文蕊珠信紙看到第二頁,雙眼瞪圓,滿臉憤怒。


    文爵:“怎麽了?”


    文蕊珠把信紙遞給文爵,又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間,發現自己方才那大聲的話沒有驚動文書蘭,連忙朝聞聲趕來的碧桃道:“去拿個火燭來。”


    時下雖是春末,陽光也挺毒辣的,但東風依舊狂卷著,吹得周圍長出嫩芽的柳條不停的拍打著房簷,躁動不安。


    碧桃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沒拿燭火,而是往灶房拿了一個小爐子過來,順便讓和露拎來水壺,放在兩人腳邊燒水。


    文爵已經將信紙看完了,臉色陰沉,直接將之丟入水壺下的爐子裏。


    “殺人誅心啊。”


    文爵歎了口氣,他不是心胸狹窄的乖戾之人,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思,隻覺得這作為讓人頭皮發麻。


    “給大姐看過了嗎?”


    文蕊珠鳳眼含怒,殺意凜然,慶幸道:“沒有,幸好沒有。”


    忽然想起太子進入馬車之後,摸了摸袖子想掏出什麽,又看了看堂姐後便沒拿出來,當時她還好奇太子是不是要拿手帕,現在才明白他是見堂姐傷心,不忍立刻拿出休書。


    還好,還好他當時沒拿出來。


    文蕊珠咬牙切齒:“他寫了休書羞辱姐姐也就罷了,他這是想讓姐姐去死。”


    這個臭不要臉的賤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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