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眼神躲閃:“白公子,周氏不僅是老朽妾室,還是周家嫡女,她是一時情急,還請公子不要跟無知愚婦一般見識,老朽定會處置她。”


    文蕊珠心頭火起,周家,又是周家。


    這一刻,文蕊珠動了真火,周家是時候灰飛煙滅了。


    白芨像是明白了什麽,不再多言。


    丞相硬著頭皮,當著門外百姓的麵朝文蕊珠道:“是父親錯怪了你,如今誤會都解開了,跟父親回家吧。”


    他一句誤會,便想含含糊糊地遮掩過去,文蕊珠簡直心塞的再也不想進相府了。


    頭一次,文蕊珠認同了哥哥的想法。


    如此多事之地,不如走了幹淨。


    可惜她不是哥哥,哥哥看起來溫文爾雅,實則從骨子裏想斷絕六親,獨自生活,這種想法很危險,一旦成真便是千夫所指,她不允許。


    可文蕊珠也並非貪戀相府的榮華富貴,隻為了今生自己與哥哥一生順遂。


    沒想到,她的幾分仁慈,卻將她陷入如此心灰意冷之地。


    “是!”蘇白露出一個蹩腳的微笑,看了白芨一眼,兩人並肩入府。


    老夫人看文蕊珠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厭憎。


    周氏宛若毒蛇般盯著文蕊珠,殺心頓起。


    一天,她才從柴房出來不到一天的時間便再次被送回。


    好一個八麵玲瓏,心機深沉的文蕊珠。


    到了中堂,丞相似乎覺得不妥,於是下令責打周氏和劉婆子各二十大板。


    他討好地看向白芨:“不知這樣處置,白公子以為如何?”


    白芨冷哼一聲,沒說話,看向文蕊珠。


    丞相訕訕一笑,也看向文蕊珠。


    文蕊珠心裏對這處置是十分不滿意的,於是她沒什麽好臉色地朝丞相屈膝行禮道:“父親,女兒累了,想去休息。”


    丞相木然,他看向白芨不敢答應。


    白芨扯了扯文蕊珠衣角,一瞬間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冰冷和偽裝,柔聲道:“我送的衣服,你收下嗎?”


    站在白芨身後的閬苑掌櫃扯了扯嘴角,心裏哀嚎,主人好卑微。


    文蕊珠抬頭看他,心裏的悲涼和怒意在心裏翻滾著,她強行壓抑片刻,在白芨關心的目光中平靜下來。


    “收!”


    “真的?”


    “你送我衣服,想要什麽回禮?我今日心情好,你有什麽要求趕快提。”


    兩人離的很近,她微微抬著頭,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有那麽一縷落在文蕊珠粉嫩的唇瓣上,那唇像是發了光,又像是無聲邀請。


    他想親上去。


    咽了咽口水,他壓抑著衝動和腦子裏旖旎的畫麵,嘴角抿著,硬是抿出了一股忍耐的堅毅來。


    “我想看你穿上‘蟬翼’,可以嗎?”


    微不可查的點點頭,文蕊珠走了。


    白芨想也不想連忙跟上去。


    可憐丞相權傾天下,方才愣是大氣不敢出,恨不能將自己當做房間裏沒用的桌椅擺設,免得打擾太子的好興致。


    閬苑管家深深看了丞相一眼,覺得丞相胸有溝壑,英明睿智之名,名不副實,他很失望。


    華寶閣中,文蕊珠讓馮醫女服侍白芨用茶,她則是回到屋中更換衣衫。


    “和露,你先別忙,今日之事丞相處理的含糊,他想息事寧人,周氏和老夫人不會放過我,老夫人我動不了,周氏卻必須處置。”


    和露站在她身邊:“小姐,需要奴婢做什麽?”


    文蕊珠:“你找人去一趟周家,就說……”


    和露側耳聽著,聽罷一驚:“小姐,這,這不是騙人嗎?”


    送走和露,文蕊珠又看向碧桃:“聽說最近榮王常常流連花叢,每隔三五日必然去醉風樓,是嗎?”


    “是的。”


    文蕊珠想了想道:“你找個臉生的暗衛,讓他混到榮王身邊,告訴榮王……”


    “啊?榮王能相信嗎?”


    “信與不信,他自己會決斷的,你自去辦。”


    碧桃點點頭也走了。


    屋裏一時間沒人,文蕊珠便喊了一聲李嬤嬤,她果然就在外室候著,很快走了進來。


    文蕊珠看著她,頗有感慨道:“庫房的布料是李嬤嬤放的吧。”


    李嬤嬤點點頭:“小姐您還是心太軟,這丞相府雖說是您的家,可老身住在這裏幾個月了,絲毫沒覺得他們把小姐您當親人。”


    文蕊珠平靜的點點頭,沒有反駁。


    李嬤嬤繼續道:“處置一個劉婆子,何須您如此拐彎抹角,大費周折,您呀……”


    她搖搖頭,滿臉的慈愛擔憂。


    文蕊珠虛心受教:“李嬤嬤說得對,是我想太多,才會束手束腳,以後不會了。”


    每次看到白芨在她麵前犯傻,她總覺得前世失去的東西都還在,她的夫君,她的兒子或許有可能再回來,所以她便覺得或許不必趕盡殺絕。


    然而,事實告訴她,不趕盡殺絕是不行的。


    “白芨公子倒是頻頻幫您,小姐或許可以利用。”


    “嗯。”已經在用了。


    李嬤嬤服侍文蕊珠穿上“蟬翼”,又給她梳了個穩重優雅的發飾,為她戴上麵具的時候,李嬤嬤詫異道:“小姐臉上的傷疤似乎淺了些。”


    文蕊珠撫摸了一下臉頰,雙眼迷離。


    或許,她這輩子終有拿掉麵具的那一天,卻不是現在。


    戴上麵具,她走了出去。


    白芨看到她的瞬間,神色恍惚。


    “很好看。”


    文蕊珠大大方方在他麵前轉了一圈,讓在油鍋裏滾過一圈的心,全然落在白芨身上,仿佛瞬間落在了實處,她靜靜的站定,笑得十分純良甜美。


    “謝謝,這衣服料子真好。”柔柔的聲音,像是柔軟無骨的貓兒,不停的伸出粉嫩的爪子抓撓著白芨的心。


    血液奔流洶湧,白芨走近她,目光上下欣賞著傾城絕美的人兒柔聲道:“珠兒,若我既不是千機門少主白芨,也不是什麽江湖中人,你還會……”


    說到這裏,白芨忽然卡殼了。


    他忽然發現,文蕊珠似乎從來沒有答應過他,也沒有接受過他。


    文蕊珠睜大鳳眼,很是期待的看著他,那纖長的睫毛宛若振翅的蝴蝶,每一次顫動都牽引著白芨的心。


    他從未感受到如此輕柔卻迫切的心跳,有那麽幾個瞬間,他覺得自己又中毒了。


    “狀元之約我說到做到,至於其他的嘛,你總要說出來我才能考慮下不是?”


    她一瞬間便拿到了主動權,掌控所有局麵。


    白芨沒說話,緩緩低下頭,吻上那柔軟唇瓣。


    一瞬間不管是主動權還是掌控力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了,文蕊珠腦中空白僵硬成了一根柔軟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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