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蕊珠,你說……我作弊?”


    白芨追上文蕊珠,本來第二的排名已經讓他很受打擊,又被文蕊珠誤會作弊,他更受打擊。


    文蕊珠側頭看向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心道你沒作弊?你不作弊你怎麽參加會試。


    科舉考試十分嚴謹,考試時會核查考生的籍貫,師承,核對童生、鄉試、府試的名次,文蕊珠不信白芨心血來潮的科考連鄉試也參加了。


    白芨的手像是被文蕊珠的眼神紮了一下般,立刻挪開。


    文蕊珠給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上了馬車,無情的關上車門。


    白芨:“……”


    他身為太子,從小到大沒被人甩過臉子,如今卻在文蕊珠身上什麽挫敗都體驗到了。


    就在馬車移動的瞬間,車門被猛地推開,白芨冷沉的眸子注視著文蕊珠。


    文蕊珠眨眨眼,疑惑歪了歪腦袋:“嗯?”


    白芨微怒的火氣被這疑惑的一眼看熄了火,他平靜片刻道:“今日成績雖不好,卻是我真才實學,你方才的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知道什麽?”文蕊珠靜靜看著他。


    白芨目光與她的眼神碰撞,那雙鳳眼裏是淡淡的責備,眼神就像是他小時候貪玩摔倒後,母後看他的眼神,責備中還夾雜著慈愛的憐惜。


    一定是看錯了。


    白芨臉色越發陰沉,他發現完全捉摸不透文蕊珠的心。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果然如此。


    文蕊珠想,隻要白芨將真實身份告訴她,隻要他說他的毒解了,以後不會再瘋癲癡傻,她就不顧一切再試一次接受他。


    畢竟重生後的這段日子,她重新愛上的是他,前世今生愛上同一個人的幾率有多大文蕊珠不知道,但她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冷了他這麽久,自己心裏也難受了許久。


    隻要他給她哪怕一點點安全感,她就有信心麵對未來所有的坎坷艱難。


    周氏被關柴房,文婉清淪落風塵,她在家中勁敵全部折損,她想試試順從自己的心。


    “沒什麽,你似乎總是不信我。”白芨有些委屈的轉移話題:“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對我為什麽沒有好臉色。”


    嘴角牽起,文蕊珠笑得包容,眼神期待:“好,我信你,那你說,我應該知道什麽,你說什麽我都信。”


    白芨卡殼,喉嚨滾動片刻,心裏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他幾乎就要坦白一切,然而話到嘴邊一時間卻不知從哪兒說起。


    他陷入無盡掙紮糾結之中,患得患失,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會在出口的那一瞬間湮滅在嗓子裏,胸腔中永遠徘徊著不確定的疑惑和不安,仿佛一旦將心裏的話說出,便會失去什麽,因此他三緘其口,最終沉默。


    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一點一點過去。


    文蕊珠臉上包容的笑容緩緩斂去,麵具上都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她很失望。


    白芨心口憋悶,那麵具還是他親手做的,她日日戴著,卻對製作它的人如此嚴苛,這……是為什麽?


    “珠兒……”


    “白公子!”


    兩人同時開口,白芨道:“你先說。”


    文蕊珠含笑看著他,神情十分認真道:“做個交易如何?”


    “嗯?”


    文蕊珠:“你是千機門少主,就算考不上狀元以後也能謀生,我哥哥不一樣,他必須高中,我不知道你用什麽方法參加高考,但我隻想讓哥哥當狀元。”


    比起白芨,文蕊珠現在更在意的是哥哥的前程,因此,她賭氣似的給白芨設了個圈套。


    你不是死鴨子嘴硬死活不說自己的身份嗎?那你就永遠別說了。


    膽小鬼。


    笑了笑,文蕊珠繼續道:“哥哥現在已經是會員,隻要明日殿試第一,他便是連中六元的祥瑞,前途不可限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話說不出的古怪,就像文蕊珠篤定考試名次白芨可以控製一樣,白芨目光幽深,知道文蕊珠不想讓他跟文爵搶狀元,於是問:“交易什麽。”


    他有種直覺,文蕊珠想讓他放棄殿試。


    文蕊珠:“明日殿試之上,皇帝若點你做狀元,我便嫁去千機門,成為千機門的少夫人。”


    與想法差距太大,白芨腦子一下子空了。


    嫁給他?她不是想讓文爵當狀元嗎,為什麽還用狀元之位激勵他。


    “我若不是狀元呢?”他有些發愁,父皇會不會由他胡鬧,金殿之上父皇如果不點他當狀元怎麽辦?


    文蕊珠挑眉,眼神玩味:“如果你不是狀元,我就嫁給你。”


    心裏一緊,白芨赫然抬頭,目光銳利:“我?珠兒這兩個賭注不是一……樣的……嗎?”


    “一樣嗎?你若是狀元,我便嫁去千機門。你不是狀元,我嫁給你,當然,到時候你必須告訴我你的真實姓名,隻要你能做到遠離朝堂,不問世事,從此浪跡江湖,隱世而居,任憑這九黎如何,天下如何,都與你無關,我便嫁你。”


    仿佛憑空劈下一道雷,轟隆隆將白芨砸成了焦木。


    白芨:“你……我……”


    文蕊珠抬起手,手指輕輕點在白芨心口,鳳眼微微眯起,眼底有繾綣溫柔的光芒落在他心口,仿佛在說,我喜歡的隻是你這個人,不管你是什麽身份。


    然而……白芨心涼結冰,又忽而悲喜交加。


    她果然察覺到他的身份有問題。


    她心裏果然是有他的。


    她肯定以為自己是假冒身份的江湖浪客,願意與他赤腳行走天下。


    可他不離開朝堂啊……


    他是太子,九黎皇帝獨子,就算能陪她在江湖上玩兩年,終究還是要回來當皇帝的。


    這一刻白芨很想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她。


    文蕊珠挑釁:“如何,隻要你能答應我的條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說嫁就嫁。”


    隻要他答應,文蕊珠便站在不敗之地,同時也在逼迫他坦白身份。


    一筆交易也算兩個賭約,白芨隻是個工具,他若中狀元,文蕊珠就去嫁給真正的千機門少主,而不是白芨。


    他若不是狀元,這輩子必須離開朝堂,他是九黎太子,九黎是他的責任,他若不想離開朝堂,文蕊珠便無需履行嫁給他的承諾。


    更何況……狀元之位是哥哥的,她不允許別人橫插一腳。


    白芨也不行。


    將事情挑明了亂他心智,文蕊珠不信他明天還有心情參加殿試。


    文蕊珠笑得陰險無比:“若你身份是真的,那麽這兩個選擇對你來說都一樣,你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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