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暴雨,


    一條孤長的巷子裏,地麵已滿是積水,


    “救命,救命!”


    夜色如墨,伴隨著那瓢潑大雨,城中村那昏黃的宛如螢火般的巷燈下,一個人渾身是血,右手緊緊捂著肚子,伴著腳踩著積水發出的“啪啪”聲,跌跌撞撞的奔跑著,邊跑邊大聲呼喊。


    隻可惜那傾盆大雨早已將所有人驅離了街道,隻有那幾隻流浪的野貓蜷縮在屋簷下瑟瑟發抖。


    居家的人們也都早已將窗戶關閉得嚴嚴實實,生怕一不小心那如潑的雨水衝入家中,打濕了那本就煩悶頹廢的心情。


    那人體力逐漸不支,當他突然發現眼前已無路可走時,那支撐他的求生欲便如同他身上逐漸幹涸的鮮血一般慢慢從他身上抽離。


    他跌坐在地上,鮮血很快在他身下聚成一灘,然後順著水流流淌,那一抹鮮紅打著旋,伴著幾片枯葉消失在下水道裏。


    他臉色煞白,嘴唇青紫,臉上一條十公分長的傷口,皮肉外翻,因為雨水的浸泡,已經泛出死豬般的慘白。他捂著肚子,血不斷地從指縫裏滲出滴落。他重重地喘息著,眼睛看向巷子口。


    “撲...撲...撲”水鞋踩在積水堆裏,傳出一陣陣喑啞又渾濁的回聲,一道身影在一道道的閃電下逐漸拉長,拉長。


    那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了巷子口,隻見他全身被雨衣蒙得嚴嚴實實,頭被雨帽牢牢遮住,臉上戴著口罩,隻露出兩隻眼睛。眼睛裏看不到眼白,隻有那一片黑,透出一陣徹骨的陰寒。他看向坐在地上喘息的男人,突然發出一聲輕輕的笑聲,仿佛指甲從玻璃上擦過,讓人毛骨悚然。


    他慢慢抬起了右手,那把隻有五寸的尖刀仍然有血液滑落,他慢慢朝男人走去,右手的尖刀從牆上劃過,發出滲人的摩擦聲。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地上的男人無助地揮手,身子不斷往後挪。


    見那人仍然不斷靠近,男人伸手拚命在地上扒拉,將手中抓起的一切,落葉、碎紙、包裝袋和雨水下意識扔向那個人。


    那人戲謔地看向扔向他的輕飄飄的碎物,停了一下。就在這時,隻見一道閃電劈落,在突然的亮光中,眼珠突然一動,在眼中流露的一陣殘忍的笑意中,他快速撲向了坐在地上的男人。


    “不......”一聲淒厲的叫聲在巨大的雷聲中戛然而止,隻有那脖子割開的傷口在不斷地冒血,氣管裏溢出的空氣帶著一個個血泡消散在雨水裏,隨著最後一下抽搐,男人終於呼出了最後一口氣,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人看著已死去的男人,笑了一笑,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裏。


    一夜的暴雨讓所有人的早上都多睡了半個小時。在一片“這該死的暴雨驚擾了一夜的美夢”的抱怨聲中,早起上工的人們還是緊趕慢趕的走出了家門。


    黃阿牛今年五十八歲,老婆五年前得了癌症,在萬般不舍下最終還是離開了老黃。


    兩人一直沒有孩子,老黃還算是有情有義的男人,為了救老婆,他借遍了村裏所有人家,欠了一屁股債,最終老婆也沒有活過來。


    為了還債,五年前他把老婆埋進了屋後的山坡後,便離開那個偏僻的山村來到這個城市。最終他托了一個遠房親戚,買了兩條自己從來舍不得抽的黃鶴樓,便有了這份環衛工的工作。


    五點鍾,他推開了出租屋的門,一夜的暴雨讓這個隻有十平米的房間也有了一股潮濕渾濁的氣味。“老婆子,我要上班了,等我還完債,我就回去陪你了,你可要等著我呀。”老黃掏出那台破舊的二手老人機,看到屏幕上那張翻拍自遺像的模糊不清的照片,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他熟練地點亮帽子上的頭燈,將掃帚扔進那台輪子變形,走起來“吱吱呀呀”的小板車裏,推著車子慢慢朝工作地點走去。


    黃阿牛就負責他租住的城中村的衛生。一共五條巷子,每天四點半出門打掃完回到家中都要十一點了。今天晚出門了半個小時,所以黃阿牛有點著急,腳步也就快了一點,隻聽見那板車的“吱呀吱呀”聲也比平日裏叫得更歡實了點。


    突然間,他覺得前麵的左車輪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他以為是石頭,便加大力氣往前推。但是還是推不動。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確實是老了,這麽一塊石頭就卡住了自己。


    他這時候倒有些不服輸了,他吐了口唾沫在手上,雙手一用力,“走”。但是車子仍然被卡住了,而且他感覺不是石頭,車輪壓上去好像有點軟。


    他好奇了,把車子往後一拖,走上前去,就著頭燈一看,“媽呀!”他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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