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趙梅山居然沒有再將正稷帶去問話。


    這讓他心中很是不解,同時又更加擔心蝶舞的處境,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一束微光穿透頭頂的氣窗投射到陰暗的囚室之中,他斜靠在岩壁之上呆呆的望著那抹僅有的光亮,心裏確是萬般焦慮,想著蝶舞此時究竟在哪裏?


    忽然,仿佛有花朵從天空飄落,是幻覺嗎?


    他揉了揉眼睛使勁張大定睛觀瞧,那是紫色的、閃動著點點星光的美麗花朵正在頭頂綻放,在朦朧的光影中翻飛,恰如夢境一般,隻是那紫色的花朵卻在空中盤旋不肯落下。


    哦不!那不是花朵!那分明就是幾隻飛舞的紫嫣!


    他忽的站起身,沒錯!正是紫嫣!


    他激動萬分,蝶舞,蝶舞一定就在周圍,她一定是在找尋自己,並向自己發出訊號。


    美麗的紫嫣啊,你真是有靈性的精靈,竟然從彩蝶島來到了大澤島,難道就是為了尋找你的主人嗎?


    他興奮不已,攀著岩壁向頭頂的氣窗飛躍過去,那氣窗很小,隻有兩個巴掌般大小,紫嫣正是通過那裏的柵欄飛進來的。


    他一把抓住一根鐵條,身體懸垂在空中,將臉貼近柵欄,輕輕的呼喚:“蝶舞!蝶舞你在嗎?”


    半晌,沒有任何回應。


    是的,蝶舞也許並不知道自己就在此地,她或許隻是在四處尋找,紫嫣是她對自己發的訊號。


    那麽,該如何回應呢?


    他想了又想,撕下一塊衣襟將其係在氣窗的鐵柵上。


    這樣,就可以耐心等待了,或許蝶舞會發現此處的異樣,從而找到自己。


    睡夢中,他仿佛聽到有人在耳邊輕聲細語,“正兒,正兒。”


    那熟悉而溫柔的呼喚讓他嘴角泛起笑意。


    “正兒,是你嗎?快醒醒!”他忽的睜開雙眼,眼前一片黑暗。


    是在做夢嗎?


    他下意識的抬頭張望。


    豎起耳朵傾聽著。


    “正兒”,是的!那是真真切切的蝶舞的聲音!


    他激動得幾乎渾身發抖,借著微弱的光亮,再次躍到氣窗口用手緊緊抓住鐵柵。


    此時,如水的月光下,他幾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鐵柵外那雙美麗的眼睛。


    “蝶舞,真的是你!太好了!你還好嗎?這幾日你是怎麽度過的?”


    他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一股腦兒拋出來,幾乎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很好,不要擔心,我已經想好了救你出來的辦法!”蝶舞胸有成竹的說。


    “真的嗎?什麽辦法?”


    “你拿上這個,”蝶舞伸手遞給他一個紙包,“這裏麵是紫嫣蝶翼的鱗粉。”


    正稷騰出一隻手接過紙包塞到懷裏。


    “這種鱗粉有一種神奇的功能,將他撒到人臉上,吸進去的人會產生暫時的幻覺,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足以讓他聽從你的指揮,那麽你該知道怎麽做了吧?”


    “嗯!明白了!”


    “我在海邊的斷崖上等你!天亮前我們在那裏碰頭!”


    “好!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啊!”


    “放心!”


    兩個人道別之後,正稷靠在崖壁上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天還沒完全亮,掏出那包鱗粉,抓了一小把捏在手心裏,然後假意吆喝道,“快來人哪!快來人哪!”


    一個黑衣人打著嗬欠沒好氣的怒斥道,“這天還沒亮,你叫嚷個什麽勁兒啊!到底要幹什麽?!”


    正稷見他接近自己,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手中的鱗粉撒到對方臉上,那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飽飽的吸了一口,不消一會兒功夫便眼睛發直了。


    正稷盯著他的眼睛,小聲兒念叨:“快把鑰匙拿來,把大爺放出去!”


    那獄卒竟然神情木然的從腰間取出鑰匙,乖乖的將鐵門打開了。


    正稷喜出望外,拔腿就跑。


    此時,另外幾個黑衣人也聽到了動靜,紛紛奔了過來,可惜正稷早已衝出牢房,縱起輕功向海邊飛奔。


    天已經蒙蒙亮,後麵一路追兵吵吵嚷嚷。


    快到懸崖邊的時候,遠遠看到蝶舞正在向他招手。


    待跑到蝶舞近前,回頭望時,大波的黑衣人正在趕過來,此時如果強行跟他們對陣,想必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但是,再向前看,腳下已是萬丈懸崖和無盡大海。


    正稷有些踟躕,不知該怎麽辦,看來並沒有退路了。


    他深深凝視著蝶舞,蝶舞卻似乎胸有成竹的樣子。


    就在大批黑衣人迫近的刹那,蝶舞忽然揮舞衣袖,從袖籠中飛出一群紫色小蝶,如落花般翻轉飛舞。


    這些紫嫣仿佛有神奇的吸引力一般,不多時便從四周吸引了無數的各色蝴蝶,形成一股彩蝶旋風,向黑衣人直撲過去。


    正稷深深見識過這些蝶兒們的威力,所以對那些黑衣人的處境自然預見得到了。


    果不其然,黑衣人們在這波彩蝶旋風中紛紛鬼哭狼嚎著敗退下去。


    蝶舞忽然抓過正稷的手,“正兒,準備好了嗎?”


    雖然還不清楚到底要幹什麽,但是他還是使勁點了點頭。


    “準備跟我一起跳海吧!”蝶舞對他莞爾一笑。


    隻聽她一聲呼和,兩個人縱身向懸崖下跳去,而此時一波白色旋風在他們身下席卷而來。


    沒錯!那又是成千上萬的蝶兒。


    就在他們身體接近海麵的時候,蝶兒們轟然散去,兩個人撲通通穩穩的落入大海,一切都顯得那樣完美!


    他們奮力向前遊著,雖然有雲霧遮擋,但是彩蝶島就在那個方向是毋庸置疑的。


    雲山蒼茫,萬裏晴空。


    兩個人遊遊停停,不知過了多久,透過薄霧,終於依稀看到了彩蝶島。


    又過了半晌,終於快要上岸了,清澈的海水在腳下撲打,彩色的魚兒在身邊遊蕩,正稷忽然覺得彩蝶島如此美麗迷人,如此溫暖安閑,又如此值得眷戀!


    “啊!”身邊的蝶舞忽然輕輕叫了一聲。


    “怎麽了?!”正稷的心瞬間糾緊了。


    “沒有什麽,好似腳上被海膽刺紮到了。”說著她吃力的向前走著。


    正稷哪裏看得下去,將她輕輕抱起,“先不要走了,找個地方好好看一看才好。”


    來到一個幹爽的樹蔭下,他才將蝶舞放下來。


    小心的查看她的腳,那瑩白如雪的肌膚上,果然紮著黑色的尖刺。


    “這是海膽的刺嗎?”


    “是的,”蝶舞解釋著,“我看這好像是有毒的海膽呢。”


    正稷急道:“那怎麽辦?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隻需取些特製的金創藥來便好了。”


    “那我馬上去取來!”正稷焦急的說著。


    蝶舞告訴他去自己房間取一種叫紫金散的藥膏即可,正稷飛奔著跑了過去。


    路上碰到小花,她指給他蝶舞的房間,正稷按照蝶舞說的找到一個小櫃子。


    記得蝶舞說的是一個抽屜,拉開抽屜開始翻找,裏麵各種小盒子和瓶子,剛才來得匆忙忘記問具體瓶子的樣貌,所以隻好一個個仔細翻看。


    抽屜裏似乎沒有她提到的紫金散,於是又拉開第二層抽屜繼續尋找。


    裏麵有個精致的小錦緞盒子,無意間打開,裏麵的東西卻讓正稷吃了一驚!


    在那個錦盒之中放著一顆晶亮的小石頭,圓潤剔透,上麵還串著一根錦緞繩子。


    拿起那顆小石子,手竟然失去控製的劇烈抖動起來,心髒也開始瘋狂的跳動,這不正是自己和空空都擁有的那顆石頭吊墜嗎?!


    他從自己頸部取出另外一個墜子,是的!一模一樣的石子,正是幽澗寒潭邊的石子!多麽遙遠又多麽熟悉!


    就在此刻,他可以斷定蝶舞就是空空!


    他將蝶舞的石子緊緊攥在手中。


    片刻,才回過神來,繼續尋找紫金散,終於在另一個抽屜中找到一個小小的瓷瓶,瓶子上寫著“紫金”二字。


    他拿著兩樣東西,快步向海邊奔去。


    此時,蝶舞已經將自己腳下的毒刺拔了出來,正稷剛好趕到,他偷偷收起石子,才為她細心的敷上藥膏。


    兩人默默無語的坐著,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難道她感覺到了什麽?正稷手心裏開始冒汗,緊張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終於,他鼓足勇氣,一雙眼睛熱切的注視著蝶舞。


    蝶舞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將目光迎向他,眼神中有些不解和疑惑。


    正稷定了定神,終於從懷中取出吊墜。


    那漂亮的小石子在風中搖蕩,閃動著奕奕光彩。


    刹那,蝶舞幽深的黑眸中略過一絲不安和惶恐,那是一種琢磨不透的情緒,充滿了絕望抑或無助,正稷哪裏能夠參透?


    那一刻,他甚至想就這麽放棄了,可是潛意識卻在極力慫恿他不能放棄!


    他定定注視著蝶舞,“空空!”他喃喃的喊出這個名字。


    “你就是空空!對嗎?”他聲音顫抖。


    他熾烈的眼神好似烈火般要將她焚盡,萬千情緒瞬息間劇烈的攪動著。


    她仿佛受到了突如其來的打擊,眼神恍惚像隻受傷的小鹿,大顆大顆的淚滴從美麗的明眸中撲簌簌滾落。


    “不是!你認錯人了!”忽然斬釘截鐵的答道,這讓正稷始料未及。


    還沒待他反映過來,蝶舞竟然起身頭也不回的一跛一跛跑開了。


    他呆呆站在那裏,手臂仍然懸在半空,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內心卻在劇烈的絞痛。


    想追過去,卻忽然沒了勇氣,她眼神裏蘊含了太多內容, 讓他無所適從。


    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自己真的認錯了人?


    不!不可能!


    可是為什麽她不肯承認呢?


    為何哭泣得如此傷心?


    懊惱的捶打著自己,恨不得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此刻,他隻有呆呆站在原地,心底裏五味雜陳,再難平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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