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出城之後一路向南,趙烈對這京城周圍的地形還是非常熟悉的,他知道隻要能夠到達郊外的樹林,基本就可以放心了,因為那裏地形複雜,非常適合躲藏逃逸。


    “不知道壯士何時能放過我們母女?”女子怯怯的問道。


    “多謝夫人帶我們出城,前麵再往西南有一片樹林,快到樹林的時候我們下車便是。”


    女子聽了這話心中暗喜,琢磨終於可以擺脫這禍患了。


    此時,雪越下越大,車子行起來也更加艱難。


    “夫人,前麵就快到岔路口了。”小洋子在車外喊道。


    “到了路口麻煩夫人讓他們停車,前麵小哥的馬匹需要讓給我。”


    “好!”女子現在隻想趕緊擺脫趙烈,所以急忙應承下來。


    “小洋子,到岔路的時候請停一下車。”


    小洋子答應著催馬向前。


    終於,車子停了下來。


    就在此時,當車子的吱呀聲停止的刹那,一陣低沉的聲響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那是什麽聲音?”女子驚恐的問道。


    “好似是一隊人馬!”小洋子甚是驚詫。


    果然,他們回首望去,雖然漫天的風雪幾乎阻擋住視線,但那激烈的馬蹄聲提醒他們,追兵已經趕到了。


    趙烈心下著急,一躍跳出轎廂,小洋子嚇了一跳,愣在那裏說不出話來。


    剛剛跳下車來,那隊人馬幾乎就要迫到眼前。


    “大人!是大人!”小洋子眼尖,一眼便認出了為首的人。


    他這麽一喊,女子也是吃了一驚,連忙放下嬰孩,跳下車來張望。


    果不其然,那為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的男子,正是她的男人——宋琨成!


    宋琨成便是當今朝中最為位高權重之人——當朝宰相。


    此時的趙烈也是一驚,來人居然是他!他的心頓時揪了起來。


    看來隻有拚個你死我活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抽身躍到車前,掀起車簾一把抱起那繈褓中的女嬰。


    女子見了驚叫起來,“壯士,你這是要作甚?”


    “對不住了,夫人,我現在隻有這個辦法了。”趙烈來不及解釋,向小洋子撲去,飛身一腳將他踹落馬下。


    就在此時,追兵已經趕到,宋琨成大喝一聲:“趙烈你給我站住!”


    趙烈左手抱著女嬰,右手撥過馬韁準備上馬,那馬被大風雪和突如其來的嘈雜聲驚擾而不肯就範,好不容易才翻身上馬,此時追兵已經迫近。


    趙烈情急,舉起右手扣住女嬰額頭,對著趕過來的宋琨成喝道:“趕快停步!否則你女兒的小命不保!”


    宋琨成將手一揮,大隊人馬瞬間止住了腳步。


    “趙將軍,我勸你還是趕緊收手吧!快把那男嬰交出來!”


    “今日我是鐵了心要離開此地,如果你放了我和孩子,我就將你女兒妥妥帖帖的還與你,否則休怪我無情!”


    宋琨成冷冷笑著,對旁邊的將官低聲耳語,那將官轉身離開。


    “趙將軍,你我都是無足輕重之人,何必要為朝廷的事賠了自己性命。今日,若是留下那孩子,我保你下半輩子高官厚祿!”


    趙烈心道,此刻無論怎樣與他周旋恐都難以逃脫,不如就此拚死一搏!他打定主意撥轉馬頭欲要逃離,刹那間卻感覺耳邊嗤的一股寒風掠過,一支暗箭射將過來,他躲閃不及那箭“噗”的一聲正正刺中右側胸膛,而那裏還揣著小皇子!


    他大吃一驚,但已來不及反應,隻能硬生生以手掰斷箭羽,忍痛拍馬向前。


    怎料那女子忽然衝將上來,高喊著:“還我女兒!”


    “放箭!”與她同時趕到的是疾風驟雨般的利箭,趙烈以手撥打,而那女子卻已身中數箭。


    趙烈呆住了,沒有想到宋琨成會如此歹毒,居然可以為了射殺小皇子而全然不顧自己的妻女,雖然看樣子那女子隻是他的外妾,但也是剛剛為他生下孩子的呀!


    “求你保護好我的女兒!”女子嘴角已淌出鮮血,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對趙烈切切的說道:“她爹爹竟不顧我母女性命,怪我眼拙,所托非人,壯士就請帶我女兒走吧……”話音剛落,她便跌臥在地,再也沒了聲息。


    趙烈心頭一痛,雙腳死命一夾,馬兒轉身向西南狂奔而去。


    身後則是一陣騷亂聲。


    好在此地離樹林不算遠,不多時趙烈便衝入叢林之中,再後來在叢林中左躲右閃,慢慢後麵的追殺聲便越發遠了,趙烈終於鬆了口氣。


    此時雪還在下著,微弱的晨光依稀照亮了樹林。


    他趕忙勒住馬韁,低頭查看,左手懷中的女嬰睡得正酣,小臉粉嘟嘟的,而右側懷中的男嬰卻麵色慘白,好似沒了呼吸,半支利箭還穿在孩子身上。


    他心下駭然,看來一定要盡快找到郎中才好,否則小皇子的性命堪憂。


    不敢停留繼續向前走著,隻想盡快走出樹林找到前麵的城鎮。


    忽然,一陣強風掠過樹林,發出沙沙響聲,樹葉伴著鵝毛般的大雪在空中飛旋,一種悠長而陰冷的聲音回蕩在樹林上空。


    “誰?!”趙烈感到似乎有人在上空窺伺。


    但是,沒有任何回答。


    或許是自己的錯覺,他不敢停留,拍馬急速向前,心道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小皇子的性命。


    一路狂奔,在天將擦黑的時候,終於來到一個偏僻小鎮,多方打聽尋到一位郎中。


    當他將小皇子抱給那郎中老頭看的時候,老人頻頻搖頭,“這孩子啊,分明已經斷氣了。”


    “沒有沒有,他一定有救的!”趙烈急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求求你了!求你救救我這可憐的孩子吧!”


    “唉,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中箭呢?”老郎中狐疑的望著他,“你們是從哪裏來的?你一個大男人怎麽會帶兩個嬰兒?”


    “大伯,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的骨肉,他們是孿生兄妹。我帶他們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強盜,他們的母親被強盜所殺,孩子也中了箭。我答應他們母親要好好將兄妹撫養成人。求你救救他吧!”


    “罪過罪過啊!”老人聽著揪心,“我也隻能試試了。”


    趙烈激動得連連叩首,眼淚湧了出來。


    老人將孩子抱進屋中平放在床上,打開包裹他的小被子,發現那箭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他胸口,離心髒隻有半分距離,而那箭刺中的小胸膛上還依稀有刺青痕跡,仿佛是什麽字跡,但已被血汙模糊了,看不真切。


    老人推他出了房間,自己則小心翼翼的拿來工具準備替孩子取出利箭。


    趙烈在門外焦急的等待著,他知道這孩子已經一天都沒有進食,如今還要替他取箭,想必也是九死一生。


    不知過了多久,老人終於走出房門。


    “我已用盡全力,”老人臉色不太好看,“可這孩子氣息奄奄,估計撐不了多久了。”


    趙烈連忙衝進屋去,孩子躺在那裏氣息微弱,利箭雖已拔除,但他小小的胸口卻包裹著層層棉布,那裏正滲出片片血跡。


    他心痛的攥緊拳頭,“老伯,可否想辦法給我這兩個孩兒吃點東西,他們已經一天都沒有進食了。”


    “唉”老郎中歎息著,“這樣吧,我那兒媳婦前幾日剛生了孩子,就讓她幫你喂喂這兩個孩子吧。”


    “多謝老先生!”趙烈激動得連連拱手。


    老郎中抱起兩個孩子向內院走去,喚出老伴將兩個孩子抱入媳婦屋中。


    趙烈不便靠近,可又擔心孩子,所以隻得冒雪站在屋舍窗外。


    老漢勸他在堂屋等待,他哪裏敢挪開半步。


    此時,夜色漸濃,雪勢漸弱。


    折騰了一天,趙烈感到異常疲憊和困倦,眼睛不由自主的開始打架。


    忽然,他再次聽到在樹林中曾聽到過的詭譎聲響,那是什麽聲音?聽得讓人不寒而栗,趙烈頓時清醒過來。


    奇怪而陰鬱的聲音愈發清晰,伴隨那恐怖聲音出現的是一個黑影,黑影如鬼魅般倏地從窗口穿入小屋,接著聽得一聲女人的尖叫,倏忽間屋門洞開,一個人裹挾著一股陰風飄忽而出,與其說是一個人,倒不如說是一個魂魄站在了他們麵前。


    此人身穿灰袍,一頭披散的斑駁亂發,陰霾的雙眼,皮膚枯槁,手拄一柄龍頭拐杖,像僵屍一樣立在那裏,一絲冷笑掛在嘴邊。而他懷中還緊緊的抱著一個嬰孩,趙烈一眼便認出,那是小皇子!


    “你!你是什麽人?快把孩子給我!”趙烈吼道。


    那灰袍人並未說話,隻是嘿嘿冷笑。


    忽然,他甩動衣袖,一撐拐杖騰空而起,一陣陰風略過竟消失在漆黑的暗夜之中。


    屋中傳來嬰孩哇哇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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