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是看見了我的玉符,才救了他們?”


    雖是疑問,秦微光心裏卻清楚,隻能是如此。


    天道對生靈可沒什麽好感,浮舍的意誌也隻是吸引他罷了。


    還不足以讓他頂著對生靈的厭惡出手相助。


    “沒錯,包括那個人類,我也救了下來,不過他正是突破關頭,暫時沒出現。”


    “我不過見他拿著你的玉符,想著也許是你在意的人,多留幾個,總能給你多幾分牽掛。”


    聽到這裏,摩拉克斯再次感歎,小家夥的到來,到底是給了他們很多人機會。


    他與若陀之間的轉機,別說什麽還不是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看著若陀受苦的話,這些本來就不是她能擔得起的事情,若沒有她的幫助,往後的日子裏,他隻能感歎“欲買桂花同載酒,隻可惜故人,何日再見”了。


    還有死掉的夜叉們的新生。


    那個和平穩定的世界,不止魈看過,他也看過,浮舍也看過。


    小家夥經常說,是她有幸遇見了他們。


    但其實,是他們,何其有幸,遇到了她。


    而浮舍正跟秦九願打聽著魈的近況。


    這種適合告狀的時候,秦九願自然不會放過。


    對魈的“惡行”,諸如不顧身體誅殺妖邪,諸如說什麽“僅憑一人也能死守防線”的鬼話,又諸如惹了自家老祖在海燈節生氣……


    盡管在和浮舍告狀,他也分心聽著自家老祖那邊的談話。


    “先前的那些門扉,是你做的吧。”


    “是啊。”


    “他們給你留了東西,要去看看嗎?”


    天道點頭,忽而又問秦微光。


    這一次,秦微光沒有猶豫,應聲好後,走進了天道指著的側殿內。


    關上殿門後,也隔絕了所有視線,秦微光歎息了一聲,很快振作起精神。


    額間印記再顯現,眸光亮起,原本烏黑的長發瞬間變為雪白。


    光芒閃過,一套華麗的衣服出現在她的麵前。


    黑白主色,金絲繡文。


    這是她的神服。


    她一次沒穿過。


    但現在,她想穿著它,去看他們留給她的東西。


    案台上擺放了三個匣子。


    第一個匣子打開後,浮現的是靈均的身影。


    他說,他代終神,願他們的殿下此後歲歲安康、無憂無慮。


    秦微光苦笑。


    他們的祝願從來都不是什麽天之驕子、天下無敵,而是最簡單的,希望她健康快樂。


    可是她拿什麽歲歲安康拿什麽無憂無慮啊?


    踩著那麽多人的血肉,她怎麽可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啊。


    稍稍緩和情緒後,秦微光打開了第二個匣子。


    這次並不是任何人的幻像。


    匣子打開那一瞬間,一顆小樹苗跳著出來,撲倒她懷裏就哭。


    “嗚嗚嗚哇……”


    “這裏好黑好孤單……”


    “這麽多年了,你都不來找我。秦微光就是大壞蛋,怎麽可以不要樹了。”


    “可是樹還是很想大壞蛋……”


    秦微光有些驚愕。


    她倒不是不認識眼前這顆樹苗,但問題是,它是怎麽活下來的。


    想到外邊的天道,她就明白了。


    估計是天道做的吧。


    小樹苗是青墟神樹的子嗣,真身是一株青木菩提樹,不過因為幼年懦弱,又不願意表露身份,總是被欺負,在她降生後,跟著她四處跑,倒是成了個小跟屁蟲,嬌氣的要命。


    她本來還好奇,它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可惜也沒能等到它長大的那一天。


    小樹苗隻有二十厘米不到,秦微光把它捧起來,語帶寵溺:“是我錯了,不該這麽久才來找你,青元原諒微微好不好。”


    小家夥雖然年齡比她大的多,卻像是個孩子,她除了拿出哄孩子的語氣,還能怎麽辦。


    從前她是不會哄孩子的,幸好在此界,哄秦家人哄多了,也就練出來了。


    小樹苗,也就是青元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秦微光,從前她也很溫柔,很是縱容他,卻從未這麽哄過她,像是哄孩子。


    明明他年齡更大不是嗎。


    可是,該死的,他偏偏沉溺其中了,他願意被當小孩子哄著。


    他永遠沒辦法對她生氣。


    從她將被深埋於黃沙之中的他挖起的時候,他就永遠沒辦法對她生氣。


    更何況,他也知道,這次的事情,她沒有錯,她能走出來 已經很棒了。


    他隻是習慣了她的寵溺和縱容,隻是這快萬年的時光,太過孤寂,他撒撒潑而已。


    “那你要答應我,以後去哪都把我帶上。”


    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有兩滴眼淚掛著沒落下。


    二十厘米不到的小樹苗,除了主幹、根係和兩條類似手的枝幹,就是頂上的兩片翠綠的葉子,此刻他哭的厲害,葉子也耷拉了下來,語氣卻又是格外的認真和期待。


    秦微光心中泛酸又覺得好笑,同樣認真的回答他:“好。”


    若早知道還有他能陪著她,她又何苦自殺然後沉睡萬年,又哪來的三千年的逃避。


    不過若是如此,也遇不到自家老爺子他們了。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青元爬到了她的頭頂上,整棵樹躺平,隻留下兩片翠綠的葉子搖擺,顯然心情很好。


    “其實在一切發生之前,主神就來找過母親。”


    “主神的本意是,讓母親陪著你,畢竟你是從神果中誕生的,也算是她的孩子。”


    “不過母親拒絕了,母親她自青墟伊始就存在了,看著青墟成長,情分自然不一般。”


    “不過母親也告訴我,若是願意,我可以來陪你,有你,她放心我,有我,她也更放心你。”


    “微微,我隻有你了。”


    不等秦微光問,青元就自己將前因說出來了。


    秦微光靜默了一會。


    拋棄所熟悉的世界選擇前來等一個不知何時能解開心結的她。


    一等,便不知何日是盡頭。


    此等情意,領她動容。


    “別怕,以後我會介紹更多的親人給你,他們都是我的親人,如果你願意,也是你的親人。”


    “秦微光永遠不會拋棄青元,這個承諾永遠做數。”


    “在此基礎上,就再加一條,以後的歲月裏,秦微光會永遠陪在青元身邊。”


    青元徹底安心了。


    她從不對他說假話,隻要說出來的,她都會做到。


    那場獻祭是例外,她也是被蒙在鼓裏,他也不會較真。


    頂著棵樹苗,秦微光打開了最後一個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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