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筆大臣負責言事,也就是相當於參謀的職位。他們隻負責張嘴說話,但不負責說出的話帶來的後果。


    這是曆朝都頭疼的一群人,但又不得不讓他們敞開欲言,因為一旦限製了他們的言論,那麽很可能會走向另一個極端,那就是沒有人再敢說真話,朝臣的嘴最後隻留下阿諛奉承溜須拍馬。這同樣是個傷害極大的隱患。


    傅銘望了望左丞時彥,小聲地對他說,


    “大人,陛下走了,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原來左丞也不敢當麵說出傅銘剛才的那些話,所以才教唆傅銘試探禦子的態度。


    作為一國宰丞,時彥很清楚以他們一群文臣的能力是難以有什麽作為。他隻寄希望禦子心性不夠強大,會被大臣們的言語所震懾。


    但是從今天的結果來看,禦子並沒有出現他所希望的那種表現,剛冒出的機會念頭也就隻能縮了回去。


    回到時府,時彥還沒等坐下來就有管家前來,


    “老爺,外麵有人求見。”


    “誰?”


    “吏部掌印章安。”


    時彥好奇地思考了片刻,心想這小人怎麽就來我府上?自己平日裏對他愛搭不理,不應該呀。


    難道和今日朝堂有關?


    君子和而不同,算了,見他一見看他如何說道。


    “請他進來。”時彥坐下來整理了一下著裝,並沒有要出門迎接的意思。


    管家也是有眼力的人,隻是稍微遲疑了片刻就轉身離去。雖然憋著話很難受,但起碼被老爺嫌棄要好很多。


    很快章安就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時彥麵前。他不管時彥開口就行禮道,


    “丞相大人,叨擾了。”


    “嗯,請坐。”時彥也想聽聽這個章大人有什麽見解,所以強忍著內心的傲慢。


    “大人,今日朝堂上的事,我可是聽在心裏呐。大人要是想…。那麽我有個主意。”


    “哦?章大人但說無妨。”時彥也稍微客套了一下。


    章安是個沉浮在宦海的老東西,他一眼就看出了時彥根本看不上自己。但是要想在朝廷中站穩腳跟,那他就必須要巴結眼前這個人。


    之前他也跟禦子和忠為民示好過,可惜那兩人連表麵文章都沒有做,直接給了自己一個“滾”字。


    這讓章安懷恨在心,心裏也默默記下了這段羞辱。隻是那兩個人一個是陛下,一個是手握天下兵馬的大將軍,他根本動不了。


    但今日朝堂上的事似乎讓他看到了報複的希望,一向嗅覺靈敏的章安很快就判斷出禦子和當今這個相臣不和,而且有了權利爭奪的跡象。


    這讓章安欣喜若狂,所以他出現在了時府。比起那兩個“滾”字,時彥對他的態度要溫和得多,所以他可以忍受時彥的冷眼。


    章安刻意地往時彥身邊湊近了一點,


    “大人,要成就大事,我們不能隻盯著朝堂,要往君下城外麵看一看。”


    “你是說行致樓?”時彥配合地回。


    “也對,也不對。關鍵在於民心呀。大人想必也聽說了聚仙帖的事?”


    時彥點頭默認,章安得意地說,


    “既然如此,行致樓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那群人了,據我所知,這盛安城外到處都是那些仙神,說不定他們已經……。”


    見時彥沒有打斷的意思,章安也就放心了,繼續說,


    “就算他們還在,可他們是仙神,哪裏能天天管這小小的盛安城。我想,如果這次聚仙帖沒有到行致樓,那麽我們大可以利用這帖子,向百姓們散播落塵已死的消息,那這承仙國的根基也就沒有了。”


    “到時候百姓人心必亂,我們在忠將軍沒回來之前是有機會的。”


    時彥就這麽靜靜地聽著,可內心已經有無數的罵人話在翻騰。


    但畢竟他是斯文人,粗話卻也張不開口。


    “那麽,章大人這麽做的理由呢?”


    時彥強忍著憤怒問。


    這時候章安已經沉浸在未來禦子和忠為民絕望的想象中,並沒有察覺到時彥的變化。


    “我這麽做當然是希望時大人有天帶領我們走出那兩人的魔爪。”


    “誰跟你是我們?章大人,沒想到你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你這種小人,哪裏懂得愛民,你心裏除了一己私欲,哪裏還有一點心懷天下的影子!”


    “跟你這樣的人謀,是對我時彥的侮辱!滾!!”


    時彥雖然也喜歡搬弄權柄,但他是個有底線的人。在保證自己能爭得朝廷話語權的同時,他也不允許天下大亂。


    他和禦子,忠為民隻是政見不合,可他們心裏裝的是天下的百姓,他們都希望在自己的治理下有一個太平盛世。


    而章安卻是個不擇手段的人,要是這樣的人得勢,時彥不敢想象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所以他很後悔,後悔自己把他請入府中,後悔聽他這一席滿是陰謀的話。


    管家一直在門外守著,聽到自家老爺發火趕忙箭步衝了進來,他先是向時彥行了禮,然後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對章安怒目道,


    “大人,請!”


    說話間管家的臂膀肌肉凸起,顯然是個練家子。


    章安心底害怕,要是被眼前這家夥動手傷到,估計十天半個月也下不了床。於是隻能作罷,灰溜溜地逃出了時府。


    “哼,小鬼居於廟堂,成何體統。”時彥氣氛地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哼哼了一聲,這才端起茶水潤了一下幹澀的喉嚨。


    對於他來說,國事才是他最看重的,至於權大權小,隻不過是為了國事而作出的手段罷了。


    要是有人真的膽敢霍亂天下,他第一個不答應。


    “天下修行,天人為尊。奈何天人不下凡,甚是無聊,無聊。”


    金聖人提著一支筆來回踱步,思索良久後他心中一喜,


    “要是弄個修為榜,是不是也可以打發一點這悠長的時光。”想到就幹,他抬頭看了天,世間所有都在他識海中掠過。


    “嗯,就君山吧。”他看了一眼這天地,要麽被人占據,要麽地方太寒酸,隻有君山時隱時現。


    但是對於金聖人來說,這根本就不算什麽,他心念一動,身體就赫然出現在君山下。


    抬頭君山,山體如一根刺破天穹的手指直去雲霄。


    但此時君山飄渺傲慢的山體似乎折服在金聖人腳下,變得明媚玲瓏,仿佛在討好這位不速之客。


    “嗯,還馬馬虎虎吧,以後就叫君山吧。”


    滿山翠綠在此時變得搖搖晃晃,像是在給金聖人打招呼。


    君山本來就是這麽叫的,但金聖人重複一遍,那麽他的意義就有所不同了。


    這是來自天人的賜名,君山,成了名副其實的群山之君。非君子,而是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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