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被風裹挾到書閣山下,顛顛撞撞地現出了身。


    落塵抬頭看去,剛好看到刻著“穀蘭閣”三個字的木牌,木牌周身有些許暗淡,是風吹雨淋後被侵蝕的痕跡。


    雖然看起來有些破敗,可是木牌卻出奇的幹淨,似乎有人經常打理它。


    更遠處,穀蘭閣灰白的木屋靜靜地坐落在一旁,兩棵雪梨的樹幹新出了嫩枝,朝氣蓬勃。


    楊仔細種下的菜園此時更是生機無限,蓋住了當初燒焦的木灰,有一股清爽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比起當初落塵離開時,這裏就像是換了一件新裝,除了木屋和木牌,一切都變了樣,在楊仔細細心打扮下,這兩個東西也顯得和當初不一樣,變得更別致,更和詳。


    見兩個人不說話,楊仔細感覺怪怪的,她始終沒有想過她的這片莊園給人帶來怎樣的震撼。


    “空穀幽蘭,林深人家。”


    安弱忍不住驚歎道。


    楊仔細聽到這話,想要說些什麽,可還是止住了。


    她清楚的記得,當初問落塵為何把這裏取作穀蘭閣時,落塵也是這麽說的,隻是那時候這裏一片狼藉,根本沒有現在這般恬靜安詳。


    走了幾步,遠處有涓涓細流聲傳來,雖然細水離他們很遠,但憑借著修行者靈敏的感知能力,三個人還是能清楚地聽到它的存在。


    探出神識,落塵前往細水處看了一眼,細水如新,流水如曲。


    更重要的是這可不是一條小溪,而是一條小河,落塵收回神識,忍不住問道,


    “丫頭,這麽大的河是怎麽挖出來的?”


    因為以落塵的估算,這條河要是以楊仔細的速度去挖,沒有三年五載是完不成的。


    楊仔細似乎在回想著紅姝當時在這裏的情景,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落塵哥哥,你還記得那個紅姝姐嗎?”


    “是她?”


    落塵意想不到原來是那個人,可是既然有她幫忙,那做成任何事都不足為奇了。


    楊仔細點頭道,


    “嗯,我…。”


    楊仔細本來想說是因為自己淋了她一身雨,才發生了這一切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停住了,因為這麽說似乎有些不妥,她不知道如何去看待那個紅衣女子,如果說把她看作姐姐,又怕兩個人笑話。


    安弱本來在欣賞穀蘭閣的景色,聽到有人提起紅姝這個名字,好奇地問道,


    “那姑娘也和黑皮漢有瓜葛?”


    對於安弱來講,紅姝就是個名字,但這名字背後附加的信息她卻一無所知,所以說起來也就輕佻很多。


    落塵對於別人怎麽稱呼自己不是太在意,可是發現安弱似乎又給自己起了個諢號,


    黑皮漢?還不如鬼差呢。


    落塵不由在心裏腹誹,他已經聽到兩次這個稱謂了,但既然人家這麽說,也就隨她,落塵並沒有要製止的意思。


    “我隻是猜測,她的修為很可能比那個釣翁還要高。”


    安弱聽到這裏不由後脊發涼,將自己的嘴默默地捂住。


    雖然不知道釣翁的修為幾何,但安弱能感覺到捏死自己就是伸手的事,若是比釣翁還高的修為,安弱不敢想那會是怎樣的存在。


    剛才自己口無遮攔,隻希望那個叫什麽姝的沒有聽到才好,她雖然心高氣傲,可比自己厲害的人物,她還是知道不能招惹。


    圍著穀蘭閣,清高冷傲的蘭花已經披著綠葉展示它的花瓣,挺拔地目視著蒼天。


    楊仔細將安弱領到一個房間裏,裏麵很幹淨,一張床,一床新的被褥,在床邊擺放著一個梳妝台,梳妝台上琳琅滿目地擺著各種胭脂,卻都是沒有打開過的新盒。


    在門口左側的牆麵,還擺放著一張桌子,幾個椅子整齊地靠在牆上。


    窗邊兩個花盆,此時花盆上長著兩棵小巧的橘子,也不知道楊仔細是從哪裏找來的。


    “安弱姐,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房間,您看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楊仔細像個丫鬟一樣站在安弱旁邊,靜待主人吩咐的神態。


    安弱哭笑不得,擺弄了一下台上的胭脂盒說道,


    “丫頭,你什麽時候見過我用這些東西?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楊仔細連忙擺手,


    “安弱姐,我可用不了這些,這都是大家小姐用的東西。”


    “怎麽,還當自己是個丫鬟?”安弱溺愛地瞪了一眼,


    “你現在可是個大財主,在雲都有個尋仙閣,在這裏又有個穀蘭閣,家大業大說的就是你。”


    楊仔細低下頭,默默收拾台上的胭脂盒,一邊說道,


    “安弱姐,你就別取笑我了,我現在就是個種地的罷了,哪有你說得這麽誇張?”


    “行行,那你去吧,老娘要好好歇歇了,被那個黑皮漢使喚得夠累了。”


    “哦”了一聲,楊仔細走出房門,將隔壁的一個房間打開,這裏正是她的寢室。


    這間屋子要比安弱的房間簡陋得多,放眼望去隻有一張床,一個放置衣服的架子,再沒有別的東西。


    剛躺下的安弱嗅著鼻子,一股香氣攪得她睡意全無,起身向外出門,從走廊往下看去,一股炊煙嫋嫋升起,在火堆旁,落塵正貪婪地看著烤架上的肉出神。


    “這黑皮漢當真是餓死鬼投胎,到哪裏都忘不了吃。”


    安弱嫌棄地碎了一句,卻很誠實地飛身落在了一樓,她也實在有些餓了。


    “黑皮漢,你就這麽喜歡吃獨食?”


    “丫頭不喜歡吃這個,在地裏刨食呢。”


    楊仔細在自己房間換好衣服,又去了菜園,此時正在挖地裏的紅薯。


    把架子上的烤肉一分為二,落塵將另一半遞給了安弱。


    “這還差不多。”


    安弱接過烤肉,帶著懷疑的心情吃了一口,然後,她就停不下來了。


    她沒有想到落塵對美食的做法居然達到了這麽高的造詣,可以說自從娘胎裏出來,她就沒吃過這麽色香味俱全的東西,這哪裏是食物,分明就是一件藝術品。


    雖然安弱對藝術品不感冒,可是此時她手中的這個,卻是被她狠狠地癡迷上了。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你有這個本事?”


    安弱不滿地責問道,像是被落塵欺騙了的眼神。


    在這個世界,食物的準則就是吃飽以維持生命,很少有人研究怎麽把吃的做好。


    以前覺得那沒什麽,吃起來也還可以,但比起落塵的廚藝,那就天上地下的區別。


    安弱這時候才如夢初醒,沒想到吃東西竟然能有這樣的享受,她感覺以前算是白活了,再看看落塵波瀾不驚的表情,一時間悲從中來。


    對於安弱的憤怒和質問,落塵沒有當回事,畢竟對於一個吃貨來講,這點事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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